第539章 刘备进川

    刘备站在江边的码头上，身后是一支正在登船的队伍。士兵们扛着兵器、背着行囊，排着队走上停在岸边的船只。张飞站在船头，正在指挥士兵们按舱位落座。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张飞从船头朝他喊了一声，“人都上得差不多了，可以出发了！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回答，他转过头，看向站在码头另一侧的刘琦。刘琦穿着一身素色便服，面容清瘦，跟几个月前相比神情沉稳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玄德叔。”刘琦走到他面前，“这一去，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着他：“公子，荆州就交给你了。有事可以找许攸商量，如果遇到大事，也可以派人送信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请玄德叔放心。”刘琦沉默了一下，又开口，“玄德叔，你这次入川，是打算帮刘璋打完张鲁就回来，还是有别的打算？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：“如果张鲁被打退了，我会回来。如果事情有变，也可能多留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派人去召你回来，你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公子召我，我会回来。”刘备说得很快，没有停顿。

    刘琦看着他：“玄德叔，我不希望有一天需要召你回来。希望你去了益州之后，一切顺利。”

    “承公子吉言。”

    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向码头。他走上船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刘琦还站在码头上，衣袂在江风中微微飘动。

    船队缓缓离岸，桨叶入水，朝着上游方向驶去。刘备站在船头，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，江岸的轮廓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张飞从船舱里走出来，走到他旁边：“大哥，你想好到成都之后怎么跟刘璋谈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先不谈。先安顿下来，看看成都那边的形势再说。张松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，我只要按他的安排走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总觉得那个张松不太靠得住。他替刘璋办事，又暗地里帮我们，这种人今天能帮我们，明天也能帮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张松确实是两面人，但他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的。等我们站稳了脚跟，他站在哪边就不重要了。”

    张飞没有再问。兄弟两人并肩站在船头，看着前方的江面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的傍晚，刘备的队伍到了成都城外。张松已经在城外等着了，他穿着一身青色便服，身后跟着几个随从，看到刘备走出来，快步迎上前。

    “玄德公，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张先生，等候多时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久。主公让我来迎接玄德公入城，住处已经安排好了，在城东的一处宅院里，地方不大，但清净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先生。”

    三人没有在城外多作停留，直接进了城。成都的街道比荆州襄阳更宽，也更整洁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，街上人来人往，透着一股不同于北方和荆州的富庶气息。

    刘备走在成都的街上，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行人，面色平静，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东西，但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
    张松走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玄德公，明天早上主公会在州牧府设宴，正式为玄德公接风。到时候各位将领也会在场，玄德公可以借这个机会跟益州的将领们认识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玄德公，有一件事属下要先跟你说一声——刘璝、高沛、杨怀、泠苞这四个人，对玄德公入川的事情不太赞成。明天宴会上他们可能会出言试探，请玄德公注意分寸，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，步伐依然从容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成都州牧府正堂里摆了十几张案几，案上摆着酒菜，分宾主列坐。刘璋坐在主位上，刘备坐在客位首位，张松坐在刘备对面，刘璝坐在武将首位，高沛、杨怀、泠苞依次坐在他下首。

    刘璋先举杯：“玄德公远道而来，助我讨伐张鲁，我敬玄德公一杯。”

    刘备举杯回敬：“刘益州客气了。备身为汉室宗亲，理应为汉室效力。张鲁割据汉中，欺压百姓，备愿助刘益州平定汉中，还百姓一个安宁。”

    刘璝端着酒杯，没有急着喝，他看着刘备，目光里带着审视：“玄德公带了多少兵来？”

    “带了一万精兵。”

    “一万兵够吗？汉中张鲁至少有两三万兵，地形险要，易守难攻。”

    刘备放下酒杯，面色平静：“兵在精不在多。一万人若是用好了，比三万乌合之众管用。而且我这次只是先头部队，如果后续需要增兵，荆州那边随时可以调。”

    “玄德公打算在益州待多久？”

    刘备看向刘璋：“这要看刘益州的安排。如果张鲁能够快速平定，我打完就回荆州。如果战事拖得久，我也愿意多留一段时间，直到汉中平定为止。”

    刘璋听到这里，满意地笑了笑：“玄德公忠义，我替益州的百姓感谢玄德公。”

    刘璝没有再说话，低下头喝了一口酒。高沛和杨怀交换了一个眼神，泠苞看着刘备的背影，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宴席散后，刘备回到了城东的住处。张飞正在院子里擦矛头，看到他回来，放下矛头站起来：“大哥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还算顺利。刘璋对我态度友善，暂时挑不出毛病。但刘璝那几个人对我的戒心很重，以后要在成都走动的话，得避开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兵打张鲁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，等张松那边的消息。”刘备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“张鲁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要来，他的兵也在边境上布防了。如果我们急急忙忙打过去，正中他的下怀。先等一等，等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，我们再动。”

    张飞点了点头，重新坐下，拿起矛头继续擦。

    刘备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墙头上那几枝探进来的桃花。他想到陈功已经平定了北方，现在应该正在整顿内政、安抚民心。他想到孙权还在江东，多半正在筹划下一步的扩张。他想到刘璋和益州——他现在站在这里，面前是一盘还没有落子的棋局。

    南郑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李休的信已经写好了，摆在案面上晾着墨迹。信不长，措辞恭敬但不过分谦卑，内容也很实在——汉中张鲁，愿与北方的陈功结盟，共抗刘备。

    张鲁坐在案后，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：“派人送去，走北面的小路，绕过刘备的防区。送信的人要可靠。”

    李休点了点头：“属下已经选好了人，是个老信使，走过多次北面的山路，对沿途很熟悉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他——如果陈功愿意结盟，我们这边可以开放商道，让北方的货物通过汉中进入益州。如果陈功不愿意，也不必强求，把信送到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李休拿起信，卷好装进竹筒，封上蜡，退了出去。张鲁一个人坐在案后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信送到邺城的时候，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
    陈功放下信，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信写得很简洁，措辞得体，内容也清楚，落款是张鲁的签名和印章，字迹端正，不像是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写的，更像是一个谨慎的学者在写一封平常的书信。

    “先生看看。”陈功把信递给旁边的贾诩。

    贾诩接过来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把信放回案上：“主公，张鲁这是被刘备入川吓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这封信有几分诚意？”

    “诚意是有的。他确实想跟主公结盟，也确实需要外援。但张鲁这个人，做事谨慎，即使结盟也不会全力配合。他只是想让主公在北面牵制刘备，让他自己少受一些压力，并不是真的要跟主公并肩作战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鲁这个盟友，值不值得交？”

    “值得。但交的方式要讲究分寸——给他希望，但不给他依赖，让他知道主公愿意帮他，但不会替他打仗。”

    陈功把信折好收起来：“先生说的，跟我想的差不多。回信的事，麻烦先生来写，措辞要妥当，态度要诚恳，但不要答应太多具体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