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8章 张鲁对策

    益州，成都。

    刘璋坐在正堂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封刚从荆州送来的信。信是刘琦亲笔写的，字迹端正，措辞恭敬，内容也很清楚——帮助刘璋平定汉中的张鲁。

    刘璋看完了信，把它放在案上，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在座的众人，面色有些犹豫：“诸位，这是刘琦从荆州送来的信。他想借道入川，替我们讨伐张鲁。你们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堂里坐着七八个人，大多是刘璋的旧部和谋士。刘璝坐在武将首位，手搭在膝盖上，面色沉稳；张松坐在文臣首位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轻轻摇着；旁边坐着高沛、杨怀、泠苞等人，神态各异。

    张松最先开口了，声音不紧不慢：“主公，属下以为，这是一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刘璋看向他：“好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张鲁在汉中经营多年，兵精粮足，地势险要。我们几次出兵讨伐都没能成功，反而损兵折将。如果刘备能从荆州出兵，从东面进攻汉中，我们则从南面策应，两面夹击，张鲁首尾不能相顾，汉中之战就有胜算。”

    “可刘备是外人，让他带兵入川，万一他不走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张松把蒲扇收了收：“主公担心的是刘备赖在益州不走？属下以为这个顾虑是多余的。刘备是汉室宗亲，重信义。他入川是为了帮忙讨伐张鲁，不是来抢地盘的。”

    刘璝微微皱了皱眉：“张松先生，你说刘备会走，可你凭什么保证？”

    张松看了他一眼：“凭刘备在荆州的所作所为。他在荆州辅佐刘琦，没有夺权，没有越位，一直以客将自居。这说明他是一个懂分寸的人，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荆州的情况，荆州不是益州。荆州有长江天险，刘备想要什么也拿不走。益州不一样，益州四面都是山，进来了就不容易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刘将军的担心有道理。但属下认为，担心不能解决张鲁的问题。汉中一日不平，益州就一日不安。与其被动地等着张鲁打过来，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
    刘璋被张松的话说动了，点了点头：“先生说得有道理。汉中确实是个心腹大患，如果能借刘备的兵力解决张鲁，倒也是件好事。”

    张松继续说：“主公，属下建议——可以先让刘备带少量兵力入川，试探一下他的态度。如果他在川内行事谨慎、不越界，那就继续合作。如果他有什么不轨之心，我们再把他请出去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就按先生说的办。拟一封回信给刘琦，说我愿意借道。让刘备带兵入川，但兵力不能太多，以两万为限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英明。”

    刘璝没有再说什么，高沛和杨怀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也没有再开口。只有泠苞坐在角落里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
    张松听到了，但装作没有听到。他站起来，朝刘璋拱手道：“主公，属下这就去拟回信。信写好了先呈给主公过目，再发往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张松转身走出了正堂。他穿过回廊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，腰杆挺得也比平时直了一些。他走到回廊尽头，在拐角处停了一下，侧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——里面的人还没有散，刘璝正在跟高沛低声说着什么，泠苞靠在柱子上，脸色依然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汉中的张鲁坐在南郑的州牧府正堂里。

    他今年四十出头，面容清瘦，留着三缕长须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。他手里拿着一封刚送到的信，信是成都那边传来的密报，只有几行字，但他已经看了三遍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信，目光落在空处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：“刘璋让刘备入川了。”

    堂下坐着几个人。杨任坐在武将首位，穿着一身旧铁甲，面色沉稳；张卫坐在他旁边，是张鲁的弟弟，比哥哥年轻几岁，性子也更急一些；李休坐在文臣首位，穿着一件青色长衫，手里握着一卷文书。

    杨任最先开口，声音厚实沉稳：“主公，刘备入川，目标是我们。他带了兵来，说是帮刘璋讨伐我们，其实就是来抢汉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他是来抢地盘的。”张鲁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，“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来了，而是我们怎么应对。”

    “打。”张卫开口了，声音比杨任大一些，“他带两万兵来，我们就用四万兵打他。汉中地势险要，他来多少都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杨任看了张卫一眼：“张卫，你说得轻松。刘备不是张鲁的对手，他带的兵虽然不多，但都是精兵。而且他只是先头部队，后面还有关羽、张飞这些人。如果让他们在汉中站稳了脚跟，我们就再也赶不走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不打难道投降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投降，我是说要慎重。打当然要打，但不能贸然出击。要先摸清楚刘备的兵力分布和行军路线，等他进入汉中之后再设伏，而不是在边境上硬碰硬。”

    张卫还要再争，李休站了起来：“主公，属下觉得，与其被动地等着刘备打过来，不如主动想办法让他打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张鲁看着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刘备入川，靠的是刘璋的允许。如果我们能破坏刘璋和刘备之间的关系，让他们互相猜疑，刘备在益州就站不稳脚跟。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，他自己就会退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破坏？”

    李休沉默了一下：“主公，属下之前就曾经建议过——联络北方的陈功和西凉马超。如果能跟他们结盟，让他们从北面牵制荆州，刘备就不敢全力进攻汉中。就算他打过来了，我们也有外援可依。”

    张鲁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：“陈功？那个杀了天子的人？你让我跟他结盟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，天子之事真相如何，天下人各执一词。陈功在北方治理有方，百姓归心，他手下的将领文臣都是能人。如果他能从北面牵制刘备，对我们来说是莫大的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在北方，离汉中隔着崇山峻岭，他能帮上什么忙？”

    “他帮不上直接的忙，但他能牵制刘备的兵力，让他不能全力西进。刘备如果担心北面的陈功，就不得不留一部分兵力在荆州和豫州交界处防守，就不能把所有兵力都投入到汉中来。”

    张鲁沉默了很久：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我主动派人去联络陈功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张卫猛地站起来：“大哥，不能去！陈功杀了天子，天下人都知道。你跟他联络，传出去之后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？会说我们是逆贼的同党！”

    “陈功是不是杀了天子，我们也不知道。曹丕当时在幽州放出的消息，未必可信。更何况——就算他杀了天子，那也是曹操败亡之后的事。我们汉中是独立的，不受任何人管辖。”

    “可天下人不会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人怎么想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张卫还要再说，被杨任按住了。张鲁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李休，沉默了很久：“如果派人去联络陈功与马超，需要带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休听到主公松口了，声音依然平稳：“联络陈功带一封信就行。信里不必说太多，只要表达结盟的意愿。如果陈功愿意跟我们合作，他自然会派人来谈。如果他不愿意，我们也不亏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西凉那边那边我们还是要亲自去一趟，毕竟离我们很近，关键时刻可以救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来写这封信，西凉那边你也去走一趟！”

    “属下领命。”

    李休坐下之后，张鲁的目光又落回了桌上那份密报上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看向杨任：“杨任，你带人先到边境上去布防。不管刘备来不来，准备总不会错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