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7章 军校建设

    邺城军校的选址在城西，是一片被废弃的旧兵营，占地很广，虽然房舍破旧但地基还算扎实。

    审配站在工地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卷图纸，跟一个工匠头子在说话。他面前是一排排正在清理的旧房舍，屋顶上的瓦片已经被揭掉了一半，露出黑黢黢的房梁。

    “正堂、讲堂、学员宿舍、食堂、校场、马厩、仓库，这些都要按照蒋奇将领给的图纸来。不要为了赶工期而偷工减料。”

    工匠头子点头：“审先生放心。”

    审配又走了一圈，确认各项工程都在按计划推进之后，才转身离开工地。他没有直接回住处，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临时校场，那里有一批新招募的学员正在接受基础训练。

    这些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褐，站成三排，正在一个教官的带领下练习队列。他们的动作还不熟练，有人左右不分，有人转错了方向，引起旁边的人一阵低笑。但裴元绍没有笑，他板着脸，一个一个纠正。

    “左转！我说左转，不是右转！你分不清左右？站那边去，看着别人怎么做！”

    那个转错了方向的年轻人涨红了脸，站到了队列旁边，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动作，跟着他一步一步地练。

    审配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，没有惊动裴元绍，也没有跟学员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他想到陈功在人事任命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人才是根本”。

    他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离开了校场。他走出校场门口的时候，遇到了迎面走来的荀攸。

    “正南先生，我正要去工地找你。”之前跟随他们家族投奔过来的荀攸朝他拱手，“你过来看看，我这边有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关于军校的课程安排。徐州军校的课程是三年制，第一年基础，第二年专业，第三年实习。邺城这边的生源比徐州复杂——有人读过书，有人不识字，有人年纪大，有人年纪小。如果统一按照三年制来教，进度快的会觉得慢，进度慢的会跟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    “我建议分班教学。入学先进行一次摸底考试，按照识字量、算数能力、体能基础分班，不同班次进度不同。进度快的班两年就能毕业，进度慢的班需要三年甚至四年。毕业标准统一，不管读几年，达不到标准不能毕业。”

    审配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这个办法可行。分班教学可以照顾不同基础的学员，让每个人都有提升的空间。你拟一份具体方案，写好了拿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今晚就开始写。”

    荀攸转身走了，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。审配站在校场门口，看着荀攸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然后也转身往工地方向走去。他路过工地门口的时候，正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——陶应坐在车辕上，正从马车上跳下来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

    “正南先生！”陶应快步走过来，“我那边腾了一批旧木材和砖石，用不上了，你看看工地能不能用得上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正缺建材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让人明天就送到工地来。”

    陶应说完，看到审配手里的图纸又补了一句，“这些旧木材虽然不算新，但都是实木，比新砍的木头结实。你拿去做房梁和门窗最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审配朝他拱手，“多谢陶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我也是帮主公做事，以后咱们分工不同，但我从商会转过来之后，还是做些物资调度的事，以后有需要直接找我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工地门口说了一会儿话，然后各自离开了。审配继续往前走，穿过两条街，走到自己临时住处的门口。

    他推门走了进去。院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角落里的水缸旁落着几片刚掉下来的杨树叶。他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，走进屋里，在案前坐下，拿起笔开始写第二天的安排。

    邺城东街，商会总部的招牌已经挂上了。白底黑字，写着“陈氏商会”四个字，笔画端正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陶应站在门口，正在指挥伙计把最后一批货物搬进库房。这批货是从徐州运来的——几匹绸缎、几箱茶叶、几坛酒，虽然不算多，但足够让商会总部开张之后有东西可卖。

    甄姬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清单：“陶掌柜，货物都入库了。绸缎放在东库，茶叶放在西库，酒放在地窖。以后再有货物过来，也按这个分类存放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店铺什么时候能开业？”

    “五天之后。门面已经打扫干净了，货架也摆好了。就等货物上架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几天我再去联系几批货源，让邺城的铺子开业之后不至于断货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。以前在徐州的时候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商会开到邺城来，现在做到了，挺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陶应笑了一下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城北废弃校场深处，马钧的玻璃工坊已经初见雏形了。几间砖砌的小屋围着一个方形院落，院子中央立着一座新砌的窑炉，比普通的砖窑矮一些，但烟囱修得很高。

    马钧正蹲在窑炉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，伸进窑口试探温度。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学徒，手里拿着工具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温度差不多了。”马钧把铁钎抽出来，铁钎前端烧得通红，在午后的空气中散发着灼人的热气，“准备第一批料。”

    学徒快步走到旁边的原料堆前，把按比例混合好的石英砂、纯碱和石灰石倒进一只陶盆里，端到窑炉旁边。马钧接过陶盆，用一把长柄铁铲把原料送进窑口，然后退后一步，看着窑口里的火焰慢慢舔舐着那些白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他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等过什么东西了。以前在徐州修水泥窑的时候，他也是这样站着等。不一样的是水泥熟料出来的时候是灰扑扑的，而这批料出来的时候——如果主公说的没错——应该是透明的。

    火舌在窑口里翻卷，把那些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地吞没。高温让它们融化成液体，在窑底汇聚成一小滩流动的光。

    马钧站在窑炉前面，看着那一小滩液体在高温中缓缓流动，像是一颗被火焰包裹的星星。他等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铁钎，伸进窑口。铁钎前端沾上一团滚烫的液体，他把铁钎抽出来，看着那团液体在空气中慢慢冷却，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，在阳光下闪着清澈的光。

    马钧低头看着铁钎前端那块凝固的透明体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铁钎轻轻放在旁边的架子上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邺城的夜，很静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书房的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被月光照亮的槐树。今天白天发生了很多事——人事任命、四战区成立、七州牧赴任，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印信。消息正在往外送，明天会有更多的人知道，后天会有更多的人开始动身。

    他想，改革大会开完了，任命宣布完了，印信发完了。明天开始，那些人会陆续离开邺城，去他们该去的地方。诸葛亮要去冀州，贾诩要去豫州，荀彧要去兖州，沮授要去幽州，袁涣回青州，阚泽回徐州，逢纪去并州。高顺去兖州驻扎，张辽去豫州驻扎，太史慈去青州驻扎。赵云留在冀州。他们会走很久很久，有些人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了。

    他想到这里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那些跟他一路走过来的人，马上就要分散到各地去了。他们要去的地方，有的很远，有的很近，但不管多远多近，以后再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案前坐下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一行字：“万事开头难，但已经开了头，就不要停下来。”他放下笔，看着那行字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外照进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像是一件薄薄的外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