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9章 策略方针（下）

    沮授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陈功又看向荀彧：“荀先生，你是兖州人，对兖州和豫州最熟悉。你觉得这两个州的问题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荀彧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兖州和豫州的问题是吏治。曹操在的时候，官吏上下其手，中饱私囊，百姓苦不堪言。他走后，很多官吏还在原位上坐着，换了个主子，但做法没换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要先整顿吏治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整顿吏治比丈量土地、减税免役都难。因为整顿吏治动了人的利益，会有人拼死反抗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觉得应该怎么整顿？”

    “分三步。第一步，重新考核。所有官吏，不论旧职新职，一律重新考核。合格的留用，不合格的罢免。第二步，轮换调任。同一个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，最多五年必须调任，防止他在地方上形成势力。第三步，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，不分级别，所有官员都可以监督，一旦查实贪腐，就地免职，永不录用。”

    “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——先生的意思是让监察官不受地方官管辖，直接向朝廷汇报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这样才能让官吏有所忌惮，不敢轻易伸手。”

    陈功再次点头，最后把目光转向贾诩：“贾先生，你在北面待过，在南面也待过，从你的角度看，我们现在最大的薄弱环节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贾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：“主公，在下觉得，最大的薄弱环节不在地方，在中央。”

    “中央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现在占的地盘比以前大了好几倍，但指挥系统没有跟着变大。以前从徐州发出一道命令，快马三天就能到任何地方。现在从邺城发一道命令到幽州，快马也要五六天，到并州更远。如果地方上出了什么事，中央根本来不及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那先生觉得应该怎么解决？”

    “建立一个分层级的指挥系统。中央管大政方针，州一级管执行，郡县两级管日常事务。各司其职，各负其责。同时允许各州在中央的框架内因地制宜，根据本地的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执行细则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各州自行其是，会不会乱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中央要制定统一的法度。但法度不能太细，细到连村里的事都要管，那就管不过来了。法度定大方向，具体怎么执行让下面的人自己决定。只要大方向不偏，细则有出入也无大碍。”

    陈功听完四个人的话，果然四个人都不是平庸之辈，他们的思想都很超前。

    “各位先生说的，我都记下了。丈量土地、按地征税、减税免役、整顿吏治、建立监察、分层指挥——这些都是具体的办法。但今天我还想跟各位先生聊一件更根本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功重新坐直了身体：“我想跟各位先生聊聊——我们做这些事，背后的思路是什么？我们靠什么来保证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走偏？”

    堂里安静下来。四个人都看着陈功，等他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想了很长时间，总结了几条。不一定对，但我想先说出来，请各位先生帮我看看有没有道理。第一条——战略要像山一样坚定。方向定了就不能轻易动摇。比如我要让百姓吃饱饭、让天下太平，这个目标一旦定下来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改。第二条——策略要像水一样灵活。方向定了，但怎么走可以变通。具体到某件事，要看当时当地的情况，用最合适的办法来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条，要把精力放在最关键的地方。天下事千头万绪，不可能面面俱到。把八成时间和精力放在最要紧的事上。其他的事，可以放一放，或者让别人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条，情况随时在变，要让自己适应新的情况，就得不断学习、不断接受新事物，不能固步自封。”

    “第五条，进行观念改革，从国家官职体系的构造，民生，部队，思想。”

    陈功说完之后，正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诸葛亮低着头，手指搭在膝盖上，像是正在反复咀嚼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。

    贾诩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，看着杯口升起的雾气缓缓散开，神情若有所思。沮授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是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。荀彧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他没有哭。他抬起头看着陈功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在斟酌措辞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荀彧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，“你刚才说的这些话——是有人教你的，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
    荀彧又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主公刚才说的这几条，我这一生都在想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，听到有人如此清晰地一条一条说出来，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楚。”

    沮授轻轻点了一下头：“主公说的那些话，如果只是有一个人说，那可能是空谈。但主公在做——从修路到办学，从分田到减税，主公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在印证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抬起头：“主公，你刚才说的第五条——具体怎么改革，从国家官职体系构造，民生，部队，思想！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这几天会写一个非常详细的文案，到时候所有文臣武将一起商讨，决定后进行实施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提醒自己，也要提醒在座的各位先生——每遇到一件事，先问三个问题：这件事跟以前遇到的事有什么不同？这件事的根源在哪里？用这个办法去解决，会不会带来其他问题？问了这三个问题，再决定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堂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贾诩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姿态端正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。直到这时他才开口：“主公，今天这一席话，让在下觉得——这个天下，确实还有救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贾诩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。

    “既然各位先生都觉得方向没有问题，那我们就一步步往下走，这几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，把百姓都安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