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策略方针（上）

    邺城的夜很静，陈功坐在书房里，已经坐了很久了。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竹简，笔搁在砚台边上，墨已经干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写，也没有看，只是坐着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墙上，像是穿透了墙上的青砖，望到了很远的地方去。

    他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——那时候他躺在屯田营的草棚里，浑身是伤，饿得两眼发黑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。别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。

    后来他活下来了。从屯田兵到队率，从队率到校尉，从校尉到一方诸侯。他修了路，种了地，办了学，打了仗。每一步都像是被推着走的——被系统推着，被形势推着，被那些信任他、跟随他的人推着。但仔细想想，那些推着他的东西，其实都是他自己选的。他选择修路，因为路通了货才能流通；他选择种地，因为人吃饱了才不会反；他选择办学，因为只有认字的人才能替他管好那些越来越大的地盘。

    他打下徐州的时候，觉得自己已经走得够远了。如今拿下青州、兖州、豫州、冀州、幽州，每往前走一步，肩上的担子就重一分。如今天子已经死了，将星系统发布了统一天下的长期任务，所有人都看着他——看他下一步怎么走，看他要把这个刚刚平定的北方，带向哪里去。

    陈功站起来走到窗前，伸手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微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他忽然觉得——他走到这一步，不是被逼的。是他自己想走。是他想看看，一个带着现代记忆的人，能把这个乱世改造成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陈功醒得很早。天刚蒙蒙亮，他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。

    “狗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李狗儿从廊下快步跑过来：“主公，您醒了？”

    “去请诸葛亮先生、贾诩先生、沮授先生、荀彧先生到正堂来。就说我有事跟他们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转身跑了出去。陈功在院子里又站了一小会儿，然后转身穿过回廊，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正堂的门已经开了，阳光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青砖地面上，铺成一片暖融融的亮色。陈功在主位上坐下，李狗儿端了茶来放在他手边，然后退到门口站定。没多久，脚步声就陆陆续续从廊下传过来。

    诸葛亮先进来的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，手里没拿羽扇，面色平静，看到陈功坐在主位上，微微颔首，然后在下首第一把椅子上坐下。贾诩跟在后面，换了一身深青色长袍，头发束得整整齐齐，神情淡然。沮授第三，面色平和。荀彧最后一个走进来，在贾诩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四个人坐定之后，都看着陈功，等他开口。陈功没有急着说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，然后开口：“今天叫各位先生来，是想聊一件比较大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占了七个州。青州、徐州、兖州、豫州、冀州、并州、幽州。地盘比一年前大了好几倍，人口也多了几倍。但是——有了地盘，不代表有了根基。地是占下来了，但那些地方的百姓、官员、豪强，心里未必都向着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想跟几位先生商量一下：接下来这段时间，我们应该怎么治理这片地方？用什么办法、什么制度、什么思路，才能让这些刚刚平定下来的州郡真正稳下来，活起来？”

    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诸葛亮先开口了：“主公，治理天下不是一件能一蹴而就的事。北方七州各有各的情况——青州和徐州是主公一手经营起来的，基础最好；兖州和豫州是曹操多年经营的地方，虽然底子厚，但人心不服；冀州是袁绍的老巢，民风悍勇，地方豪强林立；并州和幽州是刚打下来的，基本上还是一片废墟。不同地方要用不同办法来治理，不能一刀切。”

    “孔明先生说得对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不同的州郡，用不同的办法。”陈功看向诸葛亮，“先生是青州别驾出身，对地方治理最熟悉。我想请先生先说说——如果让先生来管冀州，会怎么入手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：“冀州的问题有两个。第一是豪强，第二是流民。豪强占着大量土地，百姓没有地种，只能去当流民或者当兵。要解决这个问题，不能硬来——直接没收他们的地，他们会造反。可以先从赋税入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入手？”

    “重新丈量土地，按照实际耕地面积征税，不能像以前那样按照人头征税。人头税对穷人最不公平——穷人家人口多、耕地少，却要交跟富户一样的税，交不起就只能卖地，地越卖越少，税却一分不少。如果按地征税，就可以把这些年流到豪强手里的地重新摊到税册上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这个办法好。那流民呢？”

    “流民有了地种，自然就不流了。但光有地不够，还要有种子、有农具、有耕牛。这些需要官府统一组织调配。主公之前修的水泥官道就能派上用场了——路修好了，货物运得快，种子和农具可以从产粮区运到缺粮区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了点头，记下了诸葛亮说的话，又把目光转向沮授：“沮授先生，你在幽州待过，对并州和幽州的情况比我熟悉。这两个州，你觉得应该怎么入手？”

    沮授沉默了一下：“并州和幽州的问题是地广人稀。青州和徐州是地少人多，并州和幽州是地多人少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有人不想种地，有地没人种。所以第一步不是分地，是让人愿意留下来种地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让人愿意留下来？”

    “减税。头一年免赋税，第二年减半，第三年恢复正常。还要免除徭役。只要人愿意留下来，年之后，荒地就能变成熟田，人多了，市镇自然会繁荣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的建议很好，先让百姓安顿下来，再逐步恢复生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