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贾诩后手

    幽州北面，一座不起眼的小城。

    城墙是用黄土夯的，年久失修，墙根处有几道裂缝，长满了枯草。城门上的匾额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了，只剩几道木纹在风里裸露着。城门口没有几个士兵把守。

    贾诩在城门口勒住马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模糊的匾额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策马缓缓进城。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，是当初从草原上偷偷溜出来的。

    其实他们逃跑司马懿都知道，只是他们一心想要赶路去荆州，没有把他放在心上，这样他才偷偷溜出来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袍，风尘仆仆，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。

    城不大，只有一条主街，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地开着，有几个摊贩在路边摆着菜摊，一个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。贾诩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一百步，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，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他抬手敲门，三长两短，停顿了一下，又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门里传来脚步声，在门板后面停了一下，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了看他，门缝又合上了，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，门开了半扇。

    李典站在门内，穿着一身旧布衣，腰间挂着一把短刀，比在邺城的时候瘦了一些，也黑了一些。他看着贾诩，沉默了一瞬才侧身让开：“贾先生，邺城败了之后，你就让我来这里说是等你消息，没想到你真的会来。”

    贾诩走进院子，站在天井里环顾四周——院子不大，三间正房，两间厢房，角落里种着一棵枣树，树下放着一张石桌。简朴，但收拾得干净利落，墙角没有杂草，窗台上放着几盆干枯的花，泥土是松的，显然不久前还有人打理过。

    “这段时间听说曹公已经归天，这几天都没怎么睡。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一下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，应该的。”李典走到石桌旁边坐下，“贾先生，你这次来——是有什么事嘛？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裹放在石桌上，解开封口的布绳，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漆的木匣。木匣不大，约莫一尺见方，漆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黯淡的光。

    李典看着那个木匣，没有伸手去碰：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曹丕的人头。”

    院子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瞬。李典的目光在木匣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：“贾先生，你杀了曹丕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杀的。”贾诩把木匣重新裹好，“是司马懿和史涣动的手。司马懿想带着史涣去投刘备，带着曹丕是累赘，所以他杀了曹丕，我只是顺路带走了人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有用处，司马懿想要前程，史涣想要活路，我想要一块敲门砖。各取所需。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再多解释，他把木匣放回石桌上：“文向，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放出消息去，让陈功的绣衣军找到这里。不要刻意，要自然。让消息像水一样渗过去，不像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

    李典沉默了一下：“先生是想投陈功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用曹丕的人头当投名状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李典又沉默了一下：“先生，我之前接触过陈功，但是他还是我麾下的一个屯田队长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，听说陈功这个人，很看重忠心。你带着旧主的人头去投他，他会不会觉得你是个背主求荣的人？”

    贾诩看着李典，那目光里没有自辩的意思，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：“我在曹操帐下这么多年，该做的我都做了。最开始就提醒曹公，陈功不可不管，可惜一直没有得到回应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曹操死了，曹丕也死了，我已经没有旧主了。至于陈功怎么看我——他看的是我能做什么，不是我曾经做过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了程昱，不听我劝非得留在幽州陪着曹公，结果被乱箭射死！”

    李典想了想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帮先生把咱们的消息放出去。先生先进屋休息，我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李典站起来，朝后院走去。贾诩一个人坐在石桌旁边，伸手摸了摸那个木匣，像是确认它还在。阳光透过枣树光秃秃的枝丫落下来，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，风从墙头吹过来，带着远处田野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坐了一会儿，然后也站起来，提着木匣走进了正屋。

    第三天清晨，城门口。

    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蹲在城门洞外面的墙根下，面前放着一只破碗。没有人多看他一眼，因为这座小城里这样的乞丐太多了。那个乞丐一直蹲到午后，太阳偏西的时候他才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沿着官道朝南方走去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不快不慢，像任何一个赶路的行人。但没有人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，有几个墙角被踢出了几道不起眼的划痕——那是绣衣军联络用的暗号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天，邺城。

    史阿正在整理城防地图时，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绣衣使者快步走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将军，北面有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史阿放下笔：“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幽州北面那座小城。有暗号回来了，说那边有重要情报，发现并确认是贾诩，但是没有看到其他人。”

    “确定是贾诩本人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锁定了。他在那座城里住了几天，进出都很低调，但绣衣使者的人确认过，是他本人！”

    史阿站起来：“备马，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，要不要多带些人手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带太多，二十个足够。不要打草惊蛇，有可能曹丕许褚等人跟他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