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3章 说服降将

    邺城，城西营房。

    乐进被关的段时间里，没有人来审问他，没有人来给他施加压力，每天准时有人送来三餐，饭菜不算丰盛但足够吃饱。

    他坐在草垫上，背靠着墙壁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养神，也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    门锁响动的时候他睁开眼睛，看到陈功推门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陈功穿着一件深青色便服，没有带剑，也没有带随从，只一个人走进来，在乐进对面的凳子上坐下，隔着五步的距离看着他：“乐将军，我是陈功。”

    乐进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陈功。他的眼神没有回避，但也没有多余的敌意，只是很平常地看着，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感觉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来劝降的？”乐进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连日沉默后开口说话时特有的那种滞涩。

    “不只是劝降。”陈功说，“也是来看看你，你怎么看现在的天下大局？”

    乐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曹公死了，曹家散了，天下大局已经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有关系，你打了半辈子仗，现在仗打完了，你还要继续打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打仗还能干什么？”乐进的声音里有一种很淡的自嘲，像是对自己的处境已经认命了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他，然后开口：“乐将军，我想跟你说说徐州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徐州，以前是陶谦的地方，后来是吕布的地方，再后来是曹操的。我接手的时候，到处都是荒地，百姓流离失所，卖儿鬻女。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，是种地。我分田给百姓，让他们有地种、有饭吃。然后修路，把徐州和青州的水泥官道打通。商人走这条路做生意，货物流通快了，百姓的东西能卖出去，外面的东西能运进来。”

    乐进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然后我办学校。不管家里多穷，只要愿意读书，学校就收。不收学费，还管一顿午饭。军官学校也办起来了，从士兵里挑人，教他们识字、看地图、排兵布阵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徐州和青州待了两年。两年里，我打过仗的次数不超过五次。剩下的时间都在做这些事——修路、种地、办学、开医院。乐将军，你在曹操手下打仗的时间比我长，你知道曹操做了多少这种事？”

    乐进沉默了一下：“曹操也在屯田。”

    “曹操是屯田，但屯田的百姓有一大半是军户，种出来的粮食优先供应军队。我做的不一样，我让百姓种自己的地，收自己的粮，留下的粮食是自己的。曹操修路是为了运兵运粮，我修路是为了让商人走货、让百姓出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，我打仗是为了什么。我打曹操，不是为了抢地盘，是因为曹操挟持天子、祸乱朝纲，也因为他在的地方，百姓过不上好日子。以后如果乐将军愿意留下来，你不需要再当冲锋陷阵的先锋了。你可以当驻守一方的将领，也可以当训练新兵的教头。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来：“乐将军，你好好想一想。我不急，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乐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陈功。”

    陈功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乐进低着头，沉默了一下才开口：“张辽也在你帐下？”

    “在，他降了。”

    乐进又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降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走回来，“乐将军，你做的选择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对的选择。”乐进抬起头看着他，“是被你说服了。”

    “殊途同归，走，带你去见见老朋友荀彧先生。”

    乐进跟着陈功穿过走廊，走进一处偏院，荀彧正坐在廊下看书，看到陈功带着乐进走进来，站起来：“主公，乐将军愿意归降，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跟他说说话，我先去徐晃那边看看。”陈功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荀彧看着乐进：“乐将军，坐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廊下坐下，荀彧给他倒了杯茶：“乐将军，你在曹操手下多年，见过不少大场面，也打过不少硬仗。你心里应该清楚，曹操失败不是偶然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乐进端着茶杯，“曹操老了，陈功太年轻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年轻，”荀彧说，“是陈功做的那些事，曹操没有做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关押徐晃的营房。

    徐晃跟乐进是分开关的。他坐在窗边的木凳上，手指搭在膝盖上，坐姿端正，腰背挺直，即使在囚室里也保持着军人的仪态。

    陈功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徐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：“陈刺史，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徐将军知道我要来？”

    “猜的，乐进那边你也去过了？”

    “去过了，乐将军已经答应归降了。”

    徐晃沉默了一下：“他降了？”

    “降了，其实人应该往前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是怎么打算劝我的？”

    陈功在他对面坐下：“徐将军，我想请你替我练兵。你在曹操手下打了半辈子仗，经验丰富。我需要一个能把新兵带成老兵的人。你来之后，我打算在邺城也建一所军校，你当主教练。”

    “你愿意让我带兵？”

    “你既然有本事，用你有什么不行的？而且你带出的兵越强，你在我这里的地位越高。”

    徐晃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站起来：“既然陈刺史愿意信任我，那我也会尽力完成。”

    城东县衙牢房。

    曹真蜷缩在牢房角落里，身上的伤已经结痂，但还没有好利索。听到开锁的声音，他抬起头，看到徐盛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大…哥，徐盛……”曹真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疲倦，“你来杀我的？”

    徐盛走进牢房，在他对面坐下：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看我？”

    “看看你瘦了没有，伤好点没有。”

    曹真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：“大哥，你知道吗？我有时候会想，如果我们没有结拜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，你背刺曹公的时候，我都不相信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一直都没有背刺曹公，我只有一个主公就是陈功，我只是被他安插过来的卧底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我没有投靠曹家呢？”曹真的声音变得艰涩，像是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，“如果我不是曹家的人，我是不是就可以跟你一起走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曹家的养子，得到曹家的恩惠。，这件事改变不了。但如今曹家已经失败了，你也可以过另一种生活。”

    “另一种什么生活？”

    徐盛看着他：“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，展开，铺在两人之间的地上。那是一幅画，画的是徐州城的街道——水泥路面，两旁整齐的店铺，街上人来人往，有几个孩子在路边追着一只皮球跑，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徐州城，陈功接管徐州之后的徐州，以前这里到处都是乞丐和流民，现在没有了。路上你能看到摆摊的小贩在吆喝，茶馆里坐满了喝茶聊天的人，那些孩子不用去打仗，可以满街跑。”

    曹真看着那幅画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拿这个来劝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劝你，是让你看看。”徐盛把画收起来，“如果你愿意，我带你去徐州看一看，因为我也没有看到过，我们亲眼看看陈功治理之下的城，比你在这里听我说一百句都管用。”

    曹真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好，我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徐盛站起来：“那我去准备马车，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曹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：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徐盛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跟我说过，如果你有朝一日能安稳下来，你会买一个小院子，种一棵树，养两条狗。你现在的日子，是你想要的那种日子吗？”

    徐盛没有回头：“现在不是，但是以后一定是的。”

    曹真没有再说话。徐盛推开牢门走了出去，门在他身后关上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