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 曹丕危机

    邺城的春天来得比徐州晚。

    城外的柳树才刚刚抽出鹅黄色的嫩芽，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、小心翼翼的生机。陈功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远处官道上零星的行人，又看了一眼正在城门口排队进城的商队。

    李狗儿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手里拿着一件披风，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上前一步：“主公，风大，披上。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回头，只是伸出一只手接过披风，搭在肩上，依然看着远处。

    他刚才收到了将星系统的提示，占领的州已经变成了七个。但这七个州里，有一大半都还没有真正消化——并州是刚打下来的，幽州是刚打下来的，冀州北部是刚打下来的，兖州和豫州虽然占了一段时间，但各地的豪强和官吏还没有完全归属，人心还没有变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北方。

    曹操死了，曹丕跑了，许褚也跑了。曹操留在中原的那些旧部，有的降了，有的散了，有的还在观望。

    但曹丕不一样，他是曹操的儿子，是曹家的嫡长子。只要他活着，曹操旧部就还有一个可以追随的人。陈功看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狗儿，去叫史阿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转身跑下了城墙。陈功又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，感受着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一丝还没散尽的寒意，但他没有转身离开，而是继续看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    史阿来的很快。他一身黑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把短刀，从城墙下快步走上来，在陈功身后站定：“主公，你找我。”

    “曹操的儿子跑了。许褚带着他一起跑的，还带了不少人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一直在查，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确切的线索。他们走得很小心，没有留下太多痕迹。一路往北，过了草原之后方向就不太清楚了。末将派出去的人还在找。”

    “加大人手，继续找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如果找到他们的踪迹，不要打草惊蛇。盯住他们的位置，摸清楚他们有多少人、在什么地方落脚、跟什么人接触，一定要稳扎稳打，切勿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阿没有多问，转身快步走了下去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史阿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。风从北面吹过来，披风被风掀动了一下，又落回原处。

    草原深处，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。

    火堆烧得不太旺，风从帐篷缝隙里灌进来，火苗被吹得歪向一边，又挣扎着立回去。曹丕坐在火堆旁边，身上裹着一件旧皮袍，脸色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他比以前瘦了很多，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，眼窝深陷着。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水，没有喝，只是端着，像是想从碗沿上汲取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帐帘被掀开，许褚弯腰走了进来。他块头太大，帐篷对他来说显得格外逼仄，弯腰进来之后在火堆对面坐下，铁甲上沾着草屑和尘土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探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陈功的人还在搜。我们在草原上的痕迹被抹掉了大半，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。但时间长了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粮草还能撑一个月左右。一个月之后，如果还没有找到新的落脚点，我们就要往更北的地方走。”许褚的声音很沉，“公子，末将有一句话想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。我们要么找一个地方重新扎根，要么想别的出路。”

    曹丕沉默了一下：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应该往深处走，以我们现在的能力，在远方打出一片天地，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有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尽量离开中原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曹丕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口，又放下：“好的，休息一下，我们继续赶路。”

    许褚站起来，弯腰走出了帐篷。帐帘在他身后落下，火堆的火苗又跳了一下。曹丕一个人坐在帐篷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

    草原上的夜空很干净，密密麻麻的星星铺满了整个天幕，风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。他放下帐帘，走回火堆旁边坐下，把皮袍裹紧了一些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另一个帐篷里，司马懿和贾诩也在说话。

    帐篷比曹丕那顶还小一些，只能容两个人坐着。火堆烧得很小，几乎只剩一点余烬，风从帐篷底部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吹得灰烬微微扬起。司马懿坐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余烬里拨了拨，让火苗重新燃起来一些。

    贾诩坐在他对面，裹着一件旧披风，面色平静。他没有看火，也没有看司马懿，而是看着帐篷的某个角落出神，像是正在想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“贾先生，”司马懿开口了，“你打算一直这样躲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贾诩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司马懿脸上：“仲达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曹丕废了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他父亲死了，他躲在这里不敢出去，不敢联络旧部，不敢做任何事。他每天坐在火堆旁边发呆，只有许褚来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口。这种状态的人，是撑不起一个势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撑不了多久了。他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，一个月之后他们就要往更北的地方走。去了更北的地方，就跟彻底断绝联系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一下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我想换一条路走。”司马懿放下手里的树枝，“我在想——天下现在最有前途的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陈功？”

    “除了陈功呢？”

    “刘备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看了贾诩一眼，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破绽。但贾诩的面色很平静，于是他继续说道：“曹操死了，天子也死了。陈功虽然占了北方，但他没有称帝。刘备在荆州，手里有地盘，有人马，有名望。他是汉室宗亲，现在天下没有皇帝，如果他能登基，他就是正统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去投刘备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司马懿没有犹豫，“我想带着史涣一起去。如果能见到刘备，跟他说清楚我们手里的情报和资源，他大概率会接纳我们。史涣手里还有一部分兵力，我们不是空着手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曹丕呢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：“贾先生，如果我们要走，就不能让曹丕跟着走。他如果知道我们要去投刘备，他不会让我们走。就算他放我们走了，日后刘备知道我们是丢下旧主来投的，也不会信任我们。所以——他必须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许褚是他的贴身护卫，有许褚在，我们动不了曹丕，所以必须先解决许褚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解决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看着贾诩：“下毒。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接话。他看着司马懿看了很久，久到火堆里的余烬又暗了一些，才开口：“所以你来问我，是想让我也加入你们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先生是曹操身边最久的谋士，有先生在，我们去刘备那边更有分量。先生的名声和谋略，比我一个人的分量重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仲达，你想过没有——如果这件事败露了，你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需要先生帮我。有先生帮忙，这件事成功的把握会大很多。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树枝，看着它在夜风中慢慢变暗，然后开口：“仲达，我可以不管你们怎么做，下毒的事与我无关，我也不会去举报你们。但如果你们成功了——曹丕的人头归我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看着贾诩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：“先生要曹丕的人头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有用处，但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片刻：“好。如果事情成了，曹丕的人头归先生。但先生也要答应我一件事，如果事情败露了，你不能说这件事跟我有关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如果事情败露了，我会说我毫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对视了一瞬，像是完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。司马懿把余烬拨了拨，站起身来：“那就这么定了。我今晚去找史涣谈，让他也参与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需要多久准备？”

    “三天，三天之后有机会就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弯腰走出帐篷，夜风从他掀开的缝隙里灌进来，把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吹得亮了一下，又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贾诩一个人坐在帐篷里，看着那点即将熄灭的余烬，坐了很久，直到火彻底灭了，黑暗完全笼罩下来。他裹紧了披风，靠在帐篷的柱子上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