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519章 开导马超
陈功看着那几口黑漆漆的棺木,沉默了一下:“曹操的棺木是哪一口?”
高顺指了指最前面那辆马车:“最前面那口,曹纯和夏侯兄弟的棺木在后面。”
陈功走过去,在最前面那辆马车旁边站定。棺木是新的,漆色均匀,没有花纹,没有铭文,只刷了一层黑漆,简单得像一口普通人的棺材。他伸手在棺木上按了一下,感受到木材的纹理在掌下延伸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腹传上来,很轻,但很实在。
“曹操走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他问。
高顺沉默了一下:“末将不在场。军师说,曹操走之前跟他谈了很久,但具体谈了什么,末将没问。”
“那诸葛先生呢?”
“军师留在蓟城收拾局面,要过两天才能回来。他让末将先带棺木和俘虏回来,还说——曹操的后事,请主公定夺。”
陈功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收回手,站直了身,又看了那口棺木一眼,转回头看向高顺:“曹操毕竟是曾经的一方枭雄,也挟持过天子,但他已经死了,不必再计较什么了。传令下去,以诸侯之礼安葬,找一块好地方。其余棺木,曹纯、夏侯惇、夏侯渊,以将军之礼下葬,都找一块好地方,不要草草了事。”
“是。”
陈功又看向那两辆囚车:“乐进和徐晃关在一起?”
“分开关的。乐进的伤不重,包扎过了。徐晃的伤也处理了,两人都没有大碍。”
“曹真呢?”
“曹真单独关在县衙的牢房里,末将让人给他送了饭,他吃了。”
“韩遂呢?”
“关在最后一辆囚车里,末将让人看紧了,没有人靠近过他。”
“都先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等诸葛先生回来了,再一起处置。”
“是。”
高顺转身去安排了。押送队伍继续往城里走,囚车经过陈功面前的时候,乐进和徐晃坐在各自的囚车里,都没有抬头。乐进低着头靠着车壁,像是睡着了;徐晃端坐在囚车中央,目光平视前方,从陈功身上扫过,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停留。
曹真的囚车经过的时候,他抬起头看了陈功一眼。他的眼神很复杂,说不上来是恨还是别的什么,只是看了一眼,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。
韩遂的囚车经过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,头发散乱着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蜷成一团,没有抬头,也没有说话。
陈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囚车消失在街道尽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。
当天下午,陈功在府衙里见到了马超。
马超是跟着押送队伍一起回来的,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后面,身边跟着庞德和几个亲兵。他没有直接去军营,而是先来了府衙,让人通报了一声之后就等在正堂门口。
陈功从后院走到正堂的时候,马超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。
“马将军。”陈功走到他身边,“这一路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马超转过身来,“曹操死了,仗打完了,该说正事了。”
“那咱们进去说?”
两人走进正堂,分主宾坐下。李狗儿端了茶来,放在两人手边,然后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堂里只剩下两个人,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缓缓升腾。
马超开门见山:“我回来有两件事。第一件,韩遂怎么处置?他是从我帐下叛逃的,按理应该由我来处置。”
“韩遂确实是从你帐下叛逃的,按规矩,你来处置,合情合理。”
马超看着他,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:“你愿意让我处置?”
“他是你的人,叛逃也是从你这边叛逃的,我处置了反而显得越俎代庖,你处置他,名正言顺。不过——”陈功顿了一下,“你打算怎么处置他?”
“杀了。”马超没有犹豫,“他背叛了我,背叛了西凉,也背叛了当初跟我父亲的结拜情义。如果不杀他,以后西凉还会有人效仿他。”
“那你自己做决定就好。”陈功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我只提醒你一件事——杀人容易,但杀人之后,你手下那些原本动摇的人会更害怕,还是会更忠心,你自己掂量。”
马超沉默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。韩遂关在城西的营房里,庞德知道在哪儿。”
马超站起来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:“陈功,还有第二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曹操的头颅,我要用来祭奠我父亲。”
陈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,他放下茶杯:“马超,曹操已经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死了,但他的头还在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你要把曹操的头砍下来,带回西凉去祭你父亲?”
“对。”
堂里安静了一瞬。陈功站起来走到马超面前:“马超,你父亲马腾将军是怎么死的,你还记得?”
马超没有回答,但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他是被绑在潼关城墙上,当着你的面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死的。你父亲死得惨烈,你恨曹操。但你父亲死了以后,曹操还是厚葬了他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父亲死得壮烈,曹操也死得不算窝囊。两个人都是英雄,一个死在战场上,一个死在病榻上。你如果砍了曹操的头去祭你父亲,你父亲在地下会高兴吗?”
马超沉默了。他站了很久,像一尊石像。然后他开口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把曹操葬了,让他体面地走。你父亲的仇已经报了——曹操死了,这就够了。你不需要把他的头砍下来才能证明你报了仇。”
“马超,你是西凉马家的少主。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,你手下的人会看着你怎么处理这件事。如果你砍了曹操的头,别人会说你狠辣。如果你让他体面下葬,别人会说你有气量。哪一个对你更有利,你自己选。”
马超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好,我不砍他的头了。”
陈功看着他:“你父亲的事,我记着。以后有机会,我会去西凉给你父亲上炷香。”
马超没有回答,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。他走出府衙的时候,步伐比来时稍微慢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膀上,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卸掉了。
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渐渐变小,最后消失在巷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