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落日残阳

    幽州的风刮得很急，卷着枯草打在城墙上，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蓟城的城墙已经老旧了，墙砖之间的泥缝被风蚀出深浅不一的沟壑，有几处甚至能看到露出来的碎石子。

    天阴沉沉的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是随时会塌下来。没有雪，但那种干冷比下雪更渗人，风从北面灌进来，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那股荒凉气息。

    诸葛亮在蓟城南面五里处勒住了马。他身后是三万大军，从邺城一路北上，走了整整六天。士兵们脸上都带着长途行军后的疲惫，但阵型依然严整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蓟城的城墙，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高顺：“高将军，你带威武军从正面推进，压到城门口列阵，不必急着攻城，先把他们的注意力钉死在南面。”

    高顺抱拳，拔马走了。诸葛亮又看向赵云：“子龙，你带神策军绕到城西，截断他们往西面山区的退路，如果有人从西门突围，就地拦截，不必追击太深。”

    赵云点头，策马而去。诸葛亮又看向太史慈、王双和廖化：“你们三个分三路从东面迂回，如果有曹军从东门出城，三路合围，一口吃掉。”

    三人同时抱拳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最后看向马超。马超带着西凉骑兵站在队伍左侧，韩遂已经被五花大绑用一辆囚车押在队伍后方，由庞德亲自看守。诸葛亮策马靠近马超，微微点头道：“马将军，蓟城交给你的西凉骑兵封住北面。如果曹操突围往北跑，那是你的猎物。”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一下：“诸葛军师，曹操要是从北面突围，我不会让他活着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那最好，不过曹公身边还有几个硬骨头，你要当心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再说什么，拨马去了北面。诸葛亮看着各路队伍开始移动，又把目光收回来，重新落在蓟城的方向上——城门紧闭，城墙上只有零星的旗帜在风中翻卷，守军的数量看起来确实不多。但他知道曹军的精锐已经不多了，剩下的都是些老兵，但越是这种时候，他们反而越不会轻易崩溃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驱散了那些杂念，策马缓缓向前。

    蓟城城墙上，曹操没有站在垛口后面，他坐在城楼里的一把躺椅上，裹着一件厚实的旧皮袍，肩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，白色布条被染红了一块，又被寒风吹干，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差了，那种蜡黄里透着一层灰白的颜色，眼窝更深了，嘴唇干裂起皮，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。

    曹仁站在他身后，铁甲上有几处磨损的痕迹，靴子上沾着干涸的泥浆。他沉默着没有催促，只是站在后面等着，像一堵沉默的墙。夏侯惇和夏侯渊并排站在城楼另一侧，曹纯和曹真站在更靠近门口的位置。乐进握着刀柄站在角落里，徐晃抱着长斧靠在柱子旁。

    七个人到齐了。

    曹操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越过城墙垛口，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列阵的军队上：“陈功没有来，诸葛亮来了。马超也来了，他那支西凉兵应该在城北，要堵我们的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诸葛亮在城外列阵了，但没有急着攻城。他分了三路，东面、西面、南面都封住了，北面留给了马超。他是想围而不攻，把我们困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曹仁开口了：“主公，我们能守住吗？”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一下：“守不住。诸葛亮打的是围困战，他不会急着攻城，只要我们出不去，粮草总有耗尽的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主公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曹操终于转过头来，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：“你们有两条路。第一条路，我已经让许褚跟史涣带着曹丕，还有贾诩司马懿等谋士去逃亡草原深处，进行隐姓埋名，你们几个也可以现在追过去，虽然以后不能光宗耀祖，但是至少还能保一条命。我来拦住他们，毕竟他们是想要我的人头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条路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条路——留在城里，跟诸葛亮打一场。不管输赢，打完再说。赢了，蓟城还能撑一段时间。输了，至少死得痛快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第一个开口：“末将选第二条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紧跟其后：“末将也选第二条，大哥在哪我就在哪。”

    曹仁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握紧了刀柄：“主公在哪，末将就在哪。”

    曹纯和曹真对视了一眼，同时单膝跪地，曹纯道：“主公，虎豹骑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，但三百人也是人。末将愿意带着他们守在城门口，跟陈功的兵打到最后。”

    乐进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：“末将也留下。打了半辈子仗，死在战场上不丢人。”

    徐晃把长斧从柱子上拿下来：“主公，末将也留下。这么多年了，能跟你一起打完最后一仗，也是末将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好，那就打一场。传令下去，城门不必关了。诸葛亮要围城，我们就出城迎战。蓟城不是邺城，这座城守不住，但我们能打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七个人同时应声，声音在城楼里回荡。

    蓟城北面的草原上，马超骑在马上，身后是八千西凉骑兵和庞德的铁甲军。他面前是一道横贯东西的土埂，不高，但足够让骑兵在上面列阵。他手下的旗手已经把马字旗插在了土埂最高处，旗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一名斥候策马从南面跑过来，到马超面前勒住缰绳：“将军，蓟城城门开了，曹军正在出城列阵。诸葛亮的三路军队已经压到城门口了，但没有急着交手。”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一下：“他们是要在城外打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西凉骑兵，大多数人都在看着他，等他下令。他刚想开口，庞德策马从旁边靠过来：“少主，韩遂怎么处置？”

    马超回过头，囚车停在队伍后方，韩遂被绑在车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马超看了他一眼：“先把韩遂送到诸葛亮那边去，让他派人送回邺城，交给陈功处置。”又补了一句，“顺路告诉诸葛亮一声，我这边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
    庞德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蓟城南面的平原上，两军对阵。

    曹军从城门中涌出来，在城门口列阵。他们人数明显少于诸葛亮，但阵型严整。七名将领骑在马上列在阵前，身后是稀稀拉拉但站得笔直的残兵。曹操没有骑马，他坐在一张躺椅上，被两个亲兵抬到了阵前，放在队伍中央。他把倚天剑横放在膝上，看着对面的阵线，面色平静。

    诸葛亮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策马上前几步，扬声道：“曹公，你的兵已经拼光了。蓟城守不住的，你还要打吗？”

    曹操抬起眼皮看着诸葛亮：“打不打得赢是另外一回事。我曹操打了一辈子仗，没在开打之前就认输过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好，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拨马归阵，举起令旗：“高顺，正面试探。太史慈、王双，分击两翼。廖化压住中军，不要急着合围。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去，最先动的是高顺。八百威武军列成盾阵，开始向前推进，盾牌并拢，长枪架出，每一步都沉稳。曹操看着那片铁灰色的方阵正在逼近，对身边的曹仁说了一声：“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