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荆州反应

    安排好邺城的事情，陈功带着李狗儿连夜回许昌去了荀彧的住处。

    荀彧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，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近前，荀彧的眼皮动了一下，睁开了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来了。”荀彧的声音很哑，“坐。”

    陈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：“先生，你的身体——”

    “老毛病了，不碍事。”荀彧撑着扶手坐直了一些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天子驾崩的事，我听说了，我不信是你杀的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荀彧抬起手打断他，“我跟你打过那么多次交道，我知道你是什么人。曹操在的时候，你从来没用过暗杀的手段。现在你赢了，更不可能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皇帝，这不符合你的性格。”

    “那先生觉得是谁杀的？”

    “曹操。曹操走的时候没带他，说明他另有安排。杀天子嫁祸给你这比带着天子这个累赘收获多的多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，但我猜得到。”荀彧咳嗽了两声，“我这一辈子，跟曹操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，他每一次后退都会留一手，所以这件事只能是他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一下：“先生，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为了请先生出山。”

    荀彧抬起头看着他：“我老了，也病了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不老。”

    “陈刺史。”荀彧看着他，“天子已经死了，汉室现在名存实亡，那些忠臣还活着，忠于汉室的士族也还有很多人。如果刺史真的想结束乱世，你需要的不只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，还有一套能治国的人才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来请先生。”

    荀彧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笑了：“主公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称病不出吗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一直在看你。看你打仗、看你怎么对百姓、看你赢了之后会怎么对待那些没有投降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先生看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看完了。”荀彧撑着扶手站起来，“你比曹操强的地方，不是你会打仗，是你赢了之后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要打。”

    他朝陈功作了一揖：“陈刺史，荀彧可以出山，但是我这次出山可不是大汉，而是天下苍生。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来，还了一礼：“先生，天下未平，邺城一团糟，还要先生多费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天下未平。”荀彧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“主公说得对。幽州还没定，荆州还在观望，益州那边也在等着看风向，江东的孙权更是虎视眈眈。”

    “那先生觉得，主公接下来应该先打谁？”

    “打谁不打谁，取决于谁先对主公有威胁。曹操在幽州，只要他还在，北面就不稳。所以他必须死，先把整个北方彻底掌控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打完幽州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在院子里，风吹过来，地上那些已经干枯的梅花瓣被卷起来，打着旋飘向远处。

    “打完幽州之后，主公就是北方最大的势力。到时候荆州会看着主公，益州会看着主公，江东也会看着主公。你下一步怎么走，关系到整个天下的走向。”荀彧顿了一下，“主公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你什么都不做，让那些人先动呢？”

    “等他们先出手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谁先出手，谁就输了。主公只需要稳住自己手里的东西，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。等他们出手了，主公再动，出师有名，天下人都会站在主公这边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很久：“先生说得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荀彧笑了笑：“不是有道理，是活得久，见得多了。主公先去忙，明天我会随主公去邺城主持大局。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来，朝荀彧抱了抱拳，然后转身走出院子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但没有回头，继续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另一边襄阳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那封从邺城发出的讣告快马加鞭送到襄阳的时候，刘琦正在看新兵操练的名单。他接过那卷帛书，没有急着看，先看了一眼送信人的脸色——那个信使脸色灰白，嘴唇紧抿着，像是不敢开口。他心里咯噔了一下，展开了帛书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天子驾崩了。”刘琦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大胆陈功，竟然杀了天子，简直是无法无天。”

    刘备坐在下首，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，只是那一瞬间的暗淡很快就消失了。他站起来走到刘琦面前，伸手接过那卷帛书看了一眼，然后放下：“公子节哀。”

    “天子驾崩——汉室没有天子了。”刘琦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玄德叔，接下来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刘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刘琦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过身。他的声音很稳：“公子，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天子驾崩，天下无主。各方诸侯都在看着，等着看谁会先动。如果公子想保住荆州，就必须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决定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是汉室宗亲。”刘备走到他面前，“先帝的儿子们，不是死了就是被曹操囚禁了。现在天下还有多少姓刘的诸侯？除了你和刘璋，还有谁？天子驾崩了，刘璋平庸，汉室不能没有继承人。公子难道不应该挑起这个担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玄德叔，我才十几岁——我挑得起这个担子吗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不需要亲自领兵，但需要有人站在你身后帮你领兵。荆州不缺将领，也不缺士卒，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主心骨。以前公子名不正言不顺，现在天子驾崩了——汉室宗亲，就是天下最名正言顺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玄德叔，你想让我称帝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称帝。是让天下人知道，汉室还有人在。公子不需要自己出面，只需要让荆州各郡的太守、各地的士族知道——公子愿意担起这个责任。”

    刘琦沉默了很久：“玄德叔，我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。他说——如果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，就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后退一步，朝刘琦抱拳作揖：“公子，刘备愿意辅佐公子，重整汉室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就按玄德叔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刘备直起身：“第一件事——征兵。荆州现有兵力约五万，加上之前关羽和文聘守江夏的部队，能凑到六万左右。如果要面对北方的威胁，六万不够，至少还要再征三到四万新兵。”

    “征兵的话，百姓会不会有怨言？”

    “会让百姓有怨言，但没有兵力就守不住荆州，所以必须征。”

    刘琦点头：“这件事，就交给玄德叔全权处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