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508章 曹植出现

    “朕好久没有看到月亮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刚要伸手扶住刘协的胳膊,想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
    忽然曹植在阴暗处出现,昏暗的光线从头顶的石阶缝隙漏下来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白色深衣,面容清瘦,神情平静,手里那柄短刀抵在天子的脖颈上,剑尖贴着皮肤微微颤动了一下。刘协的身体微微发抖,但没有喊叫,他看着陈功,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曹植的目光越过天子,落在陈功身上:“陈刺史,你刚才那些话,我都听到了。你说你会把兵权交出来,会撤出宫城,会让陛下重掌朝政。你说你图一个太平天下,你说你很满足,这些话我听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听到了,就该明白我不会伤害天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你不想伤害他,我也不想伤害他。”曹植叹了口气,“但我必须伤害他。”

    陈功往前走了半步:“你把剑放下,我们谈一谈。”

    “谈不了。我父亲走之前留下了一条命令,杀天子,嫁祸给你。这是他给我留的最后一个任务。我大哥曹丕不能做这件事,他是嫡长子,曹家还要靠他撑起来。所以我来做,正好合适。”

    “你做了这件事,你也活不了,而且我们都会受到牵连。”

    “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决绝。有的只是一种很淡的认命。

    地窖里安静了一会儿。头顶传来兵士走动的声音,靴底踩在石板上,闷闷的,隔着土层传下来就变成了更远的回响。

    陈功能闻到泥土和朽木混在一起的腥气,还有从刘协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点药味——那是一种很苦的草药,宫里的太医常用它来给皇帝安神。

    “曹植,”陈功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沉稳,“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写过的诗我都读过,那句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,是你十四岁写的?那时候你心里想的,跟现在一样吗?”

    曹植的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,只是一条很浅的弧线:“十四岁写的东西,我早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忘,你只是不愿意想。”

    曹植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握着刀的手松了一点,又立刻攥紧。刀尖从刘协的皮肤上移开了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,又抵了回去。那个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顺着下颌的轮廓滴在地上,洇开一小团暗色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,”曹植抬起眼睛看他,“你知道被人当成废物是什么感觉吗?我大哥十四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了,骑在马上挥刀的样子,父亲看了就笑。”

    “我十七岁还在邺城跟一群文人喝酒写诗,写了一整夜,第二天拿给父亲看,他翻了两页就搁下了,跟我说写得好,那个好字说得特别快,像是在敷衍一个孩子。他看我的眼神永远都是那样,欲言又止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他咽回去的那些话,我都知道是什么。他想说,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大哥一样。他一次也没说出口,可我全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,”陈功说,“等一个能证明自己不是废物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曹植承认得很快,“我知道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皇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我父亲会记得,曹植替他做了最后一件事。他会记得这个儿子,不是只会写诗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已经败了,”陈功又说了一遍,这一次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替他杀了天子,又能改变什么?”

    “改变不了什么。”曹植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,像是冰面上裂开一道纹,“但这件事能让他多活几年。只要天下人认为是陈功杀了天子,他们就会来打你,我父亲就能在幽州喘一口气,把残兵拢一拢,把粮草凑一凑。曹家就能有喘息之机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天下人会信吗?”

    “一开始不会全都信,但只要有人信,就够了。”曹植扯了一下嘴角,“这世上的人,更愿意相信胜利者干了坏事,因为这样他们心里会好受一些。你赢了,你一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要不然凭什么赢的是你?这种话传久了,就成真的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接话。他知道曹植说的是对的,人心就是这样。他在地窖里站了一会儿,让那些话沉下去,像石头沉进水底。然后他开口:“你杀了他,我出去告诉所有人是你杀的。没有人会相信曹家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有人信你。”曹植说,“房间里面我跟天子都死了,你活着出去了。你说是我杀的,可我已经死了。活人说话,死人闭眼。天下人更愿意相信死了的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看得起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。”曹植低下头,看着剑下的刘协,“陛下,臣对不起你,但臣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嘴唇在发抖。那双眼睛一直看着陈功,里面有血丝,有浑浊,还有一层水光似的薄亮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想从陈功脸上找到什么,又像是已经找到了。然后他开口了,嗓子有点哑:“陈功,你刚才说的话,算数吗?”

    “算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刘协慢慢呼出一口气,“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曹植:“曹植,你动手。朕不怪你。朕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皇帝,早就累了。能在死之前听到有人愿意把权力还给朕,朕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,你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——你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,你要让天下太平。朕做不到的事,你要替朕做到。这是朕最后的心愿。”

    “臣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朕就放心了。”刘协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曹植的手在发抖,剑尖微微晃动。他看着刘协那张瘦削的脸,看着那些皱纹和灰白的头发,看着这个当了二十多年傀儡、从未真正掌握过一天权力的皇帝。他握着剑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曹植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知不知道,我从生下来就没有选择过。我生在曹家,我就只能是曹家的人。我父亲让我做什么,我就得做什么。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你可以选。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选的,还是曹家的路。”

    曹植没有再看陈功。他低下头,看着刘协,轻声说了一句:“陛下,臣送你最后一程。”

    短刀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