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7章 见到天子

    邺城，内城。

    天已经彻底黑了。城墙上燃起了火把，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，把士兵们巡逻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晃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皇宫正殿的台阶上。

    他面前站着沮授、蒋奇、史阿，三个人都是负责搜寻天子的。沮授手里拿着一卷刚整理完的登记册，蒋奇的靴子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浆，史阿的黑色夜行衣上还挂着屋顶上的碎瓦片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沮授先开口了，“皇宫内院全部搜过了，没有人。偏殿、配殿、库房、地窖，甚至连御膳房和柴房都翻了一遍，没有找到天子。绣衣军那边也把城内所有官员的府邸都查了一遍，没有发现任何藏匿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城门口呢？”

    “南门、西门、东门，三个方向的守军都确认过，没有看到天子出城。北门那边——”史阿接话，“北门被韩遂冲击过，当时守军混乱了一段时间。如果曹操趁乱把天子从北门送出去，确实有可能。但末将查过北门附近的街巷，没有车辙印，也没有大量人员经过的痕迹。末将觉得天子没有出城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一下：“北门附近有没有密道？”

    蒋奇接话：“主公，末将在邺城住过一段时间，知道内城北面确实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，是袁绍当年修的。但密道的入口在今天白天被堵死了，从外面堵的，应该是在曹操撤走之后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堵死之前，有没有人通过？”

    蒋奇沉默了一下：“末将去看过那道密道的出口，从外面封死的砖石是干的，没有水渍，也没有泥土。如果是刚封的，封口的砖石会带着湿气和新鲜泥土。但末将看到的是干的。所以末将认为那道密道至少在三天前就已经被封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前——”陈功低声重复了一遍，“三天前曹操还没打算撤。他提前封死密道，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天子从密道走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子到底在哪？”

    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陈功站在台阶上，夜风吹过来，把火把吹得晃了一下。他看着前方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宫殿群落，目光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天子不在任何一个他找得到的地方。如果曹操不想让天子活着落入陈功手中，又不想让天子死得太明显，那他就会把天子藏在一个既不容易被发现、又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陈功正在府衙里跟诸葛亮商议后续的布防和政务安排，一个士兵快步跑了进来：“主公！宫门口有个太监求见，说是他知道天子在哪里，天子要见你！”

    陈功放下笔：“找到了天子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他说他有天子陛下的消息，要亲自告诉主公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诸葛亮一眼。诸葛亮微微皱眉：“主公，这时候主动出现，恐怕有诈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带着天子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如此，更可能有诈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一下：“不管有没有诈，他既然来了，就是冲着天子来的。如果他有异动——再拿下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如果要去见他，多带些人手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了要带多少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说——只请主公一人去。”

    陈功走到窗前，看着宫门的方向沉默了一下：“那就我一个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！这太危险了——他既然敢单独约你去，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你一个人去，等于把自己送进他的圈套里！”

    “如果他真的做好了杀我的准备，那我带多少人去都没用。邺城刚刚拿下，百姓和士兵都看着我，我一个人去反而让他摸不透我的底牌。更何况——天子在他手里。我不能拿天子的命去赌。”

    “孔明先生，如果我没有回来，你按计划推进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抱拳道：“属下会安排人手。如果主公一炷香之内没有出来，属下会带人冲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功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朝门口走去，步伐从容，看不出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陈功跟着那个太监穿过宫门，走进皇宫深处。士兵在一座偏殿门口停下来，侧身让开：“大人，天子在里面等您。”

    陈功跟着走下去。下面的空间不大，是个约莫一丈见方的地窖，四面是砖墙。地窖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，靠着墙壁坐着，头低垂着，深红色的龙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陈功蹲下来，轻轻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：“陛下？”

    人影动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。月光从头顶的入口漏下来，照在那张脸上——瘦削、苍白、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出血。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，看着陈功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刘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臣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协闭上眼睛，“朕就在这里等着，等着你来，或者等着死。朕也不知道能等到哪个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带您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，朕累了。”刘协的声音很轻，“让朕坐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陈功蹲在刘协面前，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，没有催促他起身，也没有多说话。黑暗里安静了很久，久到能听到头顶石阶缝隙里渗下来的风声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刘协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赢了曹操，把朕从地窖里救出来了。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然后让陛下重登皇位，重整朝纲。曹操留下的烂摊子，臣会替陛下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刘协沉默了一下：“朕还能当皇帝吗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是天子，永远都是。”

    “朕这个皇帝，当了二十多年，一直没有实权。以前是董卓，后来是李傕、郭汜，再后来是曹操。每一个人都说会替朕收拾烂摊子，每一个人都把朕关在宫里当摆设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跟曹操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朕知道你不一样。但朕已经不敢信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黑暗中的那个轮廓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：“陛下可以不信臣，但臣可以证明给陛下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证明？”

    “臣打下邺城之后，会撤出宫城。军队驻扎在城外，城内只留维持治安的少数兵力。朝政由陛下和大臣们商议决定，臣只负责军事，不干涉政务。”

    刘协沉默了很久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会把权力还给朕？”

    “天下本来就是陛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刘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你把兵权交出来，就不怕朕反手对付你？你打了那么久的仗，死了那么多人，最后把权力全部交还给朕——你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臣图一个太平天下。曹操做不到的事，臣来做。陛下想做的事，臣来辅佐。陛下不想做的事，臣不强求。”陈功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臣以前是个屯田兵，连饭都吃不饱。现在臣打了胜仗，占了地盘，救了陛下，臣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
    刘协没有再说话。地窖里安静了很久，久到陈功以为他睡着了。然后他听到刘协的声音，比之前清亮了一些：“你能扶朕起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