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决战动员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史涣已经在马厩旁边等了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阴影里，手按刀柄，没有点灯，也没有生火。当脚步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，他抬头看过去——曹丕裹着一件黑色斗篷，朝他这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史将军。”曹丕走到他面前，“父亲让我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知道，主公说过了。如果战况不利，末将会护送公子和几位重要幕僚从密道出城，北上幽州。”史涣压低声音，“马已经备好了，三匹快马在城外，另外还有一队人在城北接应，公子完成任务后随时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“史将军，我弟弟曹植会替我完成任务。”

    史涣愣了一下：“曹植公子？主公没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和父亲的安排。”曹丕打断他，“如果明天有变，你带我们两个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史涣没有多问，“公子放心，末将会把两位公子安全送到幽州。”

    曹丕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，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史涣站在原地，看着曹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风又大了一些，吹得旗杆上的绳索嘎吱作响，城墙上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晃，把守城士兵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又长又晃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，内城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
    曹军的将领们已经到齐了——曹仁站在最前面，左臂缠着昨晚受的伤，铁甲外面露着一截白布，面色冷峻。徐晃在他旁边，长斧靠肩，刀刃在晨光中泛着青光。张辽站在第三排，银枪在手，身姿笔挺，面色平静。曹纯站在第四排，虎豹骑的旗手站在他身后，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于禁、乐进、夏侯渊、夏侯惇、许褚、曹真、李典、程昱、满宠、贾诩等人，一个人不少。这是曹操最后的力量，每个将领身后都站着自己统辖的士兵，黑压压一片，从广场一直延伸到城门内侧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有风在吹，旗帜在响，偶尔有战马在队列中刨蹄的声音。

    曹操从内城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，换了一身崭新的赤色战袍，腰间挂着倚天剑。他走上点将台，在台上站定，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！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从许昌到这里，打了几次败仗，有人问我——曹孟德，你退到邺城了，还要退到哪里去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站在这儿的每一个人，都是跟着我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兄弟。你们知道我的脾气，我曹孟德不是会认输的人。今天我不退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在城外。他带了五万人来，要攻破这座城，要救走天子，要让我们身败名裂。他觉得自己能赢，他觉得我们退到内城就是怕了。但他错了——我们退到内城，不是怕，是想好了要打一场真正的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的兵确实能打，但我们也不是软柿子，让他随便拿捏，而我们站在这里——邺城是我们的，粮草是我们的，天子也在我们手里，我们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这一战，我不求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来。我只求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如果陈功的兵冲进来了，你们每个人至少要让他付出双倍的代价。让他们知道——曹家的兵不是好惹的。让他们知道——天下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走的。”

    广场上鸦雀无声。曹操看着台下那些面孔，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拔出了倚天剑，剑身在晨光中泛着赤色的寒光。

    “阵斩陈功者，封万户侯！赏黄金千两！凡活着的士兵，每人赏三年军饷！战死的——家属领双倍抚恤，世袭军户！”

    没有人欢呼，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。

    曹操收剑入鞘：“各营就位。准备出战。”

    将领们开始转身，走向各自的部队，没有人多余说话。战马的嘶鸣声和铁甲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曹操走下点将台，朝贾诩的方向走去。贾诩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，一直没动。

    “文和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“丕儿那边，安排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安排好了。史涣将军会在城北接应，马已经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再停留，大步走向城门。城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，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石板上，又长又直。

    他骑着马走出了城门。

    内城城门外，陈功的部队已经列阵完毕。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外城城墙的缺口处，五万人在晨光中列成方阵，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曹操走出来的时候，两军隔着三百步的距离对望着，风从两军之间吹过，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。

    曹操看着陈功的阵型，没有急着下令进攻。他骑在马上，目光穿过阵前，最后落在陈功身上。他也抬了抬手，算是回了礼。

    然后曹操拔出倚天剑，朝前一指。

    “全军——出击！”

    号角声响起。邺城内城东门，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，最后一次敞开了。

    内城城墙上，曹丕站在城楼里，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下方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父亲的身影在赤色战袍的映衬下格外醒目，正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。身后的士兵们排成密集的方阵，喊着号子，迈着整齐的步伐，朝着陈功的阵线推进。他没见过父亲亲自领兵的样子，此刻看了，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住了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曹丕没有回头：“植弟。”

    曹植走到他旁边站定：“我开始准备那件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曹植——”曹丕终于转过头看着他，“如果你不想做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想好了。”曹植的声音很平静，跟他平时写诗读文的语调一模一样，“大哥，曹家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去带兵打仗，需要一个能守的人去守住幽州的根基。我既不擅长带兵，也不擅长守城。但这件事——我做得来。”

    曹丕看着他，沉默了良久：“如果父亲赢了，你就不需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父亲输了——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曹植没有回答，只是伸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。

    兄弟两人并肩站在城楼里，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推进的曹军阵线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贾诩站在垛口后面，也看着下方正在推进的曹军。他身边站着程昱和满宠，两人都在看着战场。

    “贾先生。”程昱开口，“主公这一去——有几成胜算？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直接回答，沉默了一下：“主公全力一击，至少有五成。”

    “五成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西凉那边也能乱起来，就不止五成。”贾诩看着北方，“韩遂跟马超翻脸了。韩遂如果倒向主公，西凉兵就会内乱。马超自顾不暇，陈功的后援就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韩遂什么时候会来？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一下：“如果来，就在这两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