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曹植领命

    夜风穿过内城宫殿的廊道，带着外城尚未散尽的烟火气。曹丕站在殿门外，手里攥着父亲递给他的那枚令牌，冰凉硌手。他站在回廊下好一会儿，才迈步往回走，走了大约三十步，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

    曹丕脚步一顿。他看清了来人——司马懿。穿着一身深灰色便袍，没有披甲，像是刚从自己的住处赶过来，靴子上还沾着夜露。

    “司马先生。”曹丕侧身让了半步，“这么晚了，还没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不是也没休息？”司马懿走到他面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属下刚才看到公子从主公殿里出来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公子，主公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曹丕沉默了一下：“父亲说——如果明天他输了，让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杀了天子，嫁祸给陈功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的脸色没有变化，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：“然后让公子从密道出城，去幽州？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猜到了。”司马懿看着他，“这件事，不该公子去做。”

    曹丕皱了一下眉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是曹家嫡长子。如果主公明天战败，曹家所有的希望都在公子身上。幽州那边的旧部、河北各地的残余势力，只有公子才能把他们重新聚拢起来。如果公子为了杀一个天子把自己搭进去——曹家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父亲说了——如果我赢了，就不需要做这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主公赢了呢？”司马懿的声音依然很平，“主公赢了，自然不需要做这件事。但如果主公输了，公子就是曹家最后的希望。一个死了的曹丕，对曹家没有任何用处。所以——这个任务不能由公子来执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谁来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一下：“曹植公子。”

    曹丕的脸色变了：“你让我弟弟去送死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，这不是送死，是分工。曹植公子擅长文墨，不擅长带兵。他在军中威望不如公子，如果主公战败，他带不走幽州的人马。但他可以完成这个任务——杀天子嫁祸陈功，然后自己留下承担一切后果。如果事情败露，陈功只会追查到他身上，牵连不到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我们之间有过节，可他是我的亲弟弟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，他才应该去。”司马懿看着曹丕，“公子，你想想——如果主公赢了，曹植不需要做任何事，他还是曹家的公子。如果主公输了，他做了这件事，曹家就有了喘息之机，你和史涣将军就能带着幽州的兵力东山再起。到时候，你再回来替他报仇。”

    曹丕没有说话。他攥着那枚令牌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属下知道这话不好听，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主公明天要亲自出战，这一战无论输赢，曹家都需要有人活下来。公子是那个必须活下来的人。曹植公子可以成为那个退路。”

    曹丕沉默了很久：“司马先生，你跟我说这些话——如果我告诉父亲——”

    “公子不会告诉主公。”司马懿说，“因为公子心里清楚，属下说的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回廊下站了一会儿，夜风吹过来，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动。曹丕终于抬起头，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：“我去找植弟说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，这件事——还是让属下去说。公子是兄长，有些话你当面说，反而不容易开口。”

    曹丕看着他：“你去说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去说。”司马懿点了点头，“公子放心，属下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曹丕又沉默了一下：“好。你去。告诉植弟——如果他不愿意，不要逼他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转身沿着回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曹丕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，又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。他攥着令牌的手一直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曹植住在内城西侧的一个小院里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，院子里种着一棵梅树，梅花已经开了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。司马懿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曹植正坐在廊下看一本书，面前摆着一盏小油灯，火苗跳动着。

    看到司马懿走进来，曹植放下书：“司马先生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，属下有一件事想跟公子谈。”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，“很要紧的事。”

    曹植看着他，把书合上放在旁边：“先生请说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把主公可能会战败、需要有人执行杀天子嫁祸陈功的计划说了一遍。他说得很慢，也很清晰，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曹植听完，脸色变了几变，但最终没有失态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：“父亲让我大哥去做，先生让我去——先生觉得，我比大哥更合适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因为公子在军中的威望不如大哥，如果主公战败，曹家需要大哥去幽州召集旧部东山再起。而公子——公子擅长文墨，不擅长带兵。这个任务需要的是一个能承受后果的人，而不是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人。”

    曹植沉默了很久：“先生，我大哥知道你来跟我说这些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属下就是从公子那边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——大哥也同意我去？”

    “公子没有说同意，也没有说不同意。他说——如果植弟不愿意，不要逼他。”

    曹植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跳动的油灯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：“先生，如果我做了这件事——我还能活吗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一下：“公子，如果事情顺利，陈功会背弑君的罪名，天下人都会讨伐他。但具体执行的人——很可能活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只能让公子去做，公子也很可能活不下来。但曹家的希望，也就断了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把那株梅树上的几片花瓣吹落，落在廊下的青砖上，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曹植抬起头，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，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看着他：“公子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想好了。父亲和大哥都在前面拼命，我帮不上什么忙。但如果能为曹家留下一线生机，我愿意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生不用再说了。”曹植站起来，“我已经想好了。如果父亲赢了，这件事就不需要做。如果父亲输了——我会按照计划行事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也站了起来，朝他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公子大义。”

    曹植没有回礼，他转身走回屋里，脚步声很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
    司马懿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那株梅树还在开花，月光照在花瓣上，像是镀了一层薄霜。他没有再停留，转身朝殿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