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使用毒计

    内城宫殿里，油灯已经换了两盏，灯芯烧得噼啪作响。曹操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卷地图，但眼睛并没有看地图，他看着对面坐着的贾诩。

    贾诩面前放着一碗茶，手指在碗沿上轻轻转着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贾诩先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在空旷的殿里却格外清晰，“属下今天在想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们失败了呢？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属下不是怕死，也不是说不吉利的话。”贾诩放下茶碗，“属下是在想——如果内城破了，我们还有什么办法，能让陈功就算赢了也赢不痛快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曹操：“主公，天子还在这座城里。”

    曹操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主公战败，天子落入陈功手中，他就会成为陈功的筹码。”贾诩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但如果我们能在战败之前——让天子死在这座城里，而且让天下人都以为是陈功杀的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贾诩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到时候主公就算战败，也能让陈功遗臭万年。天下人会以为陈功是弑君之人，是篡逆之徒，陈功就是天下所有人的眼中钉。”

    殿里安静了很久。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动，炭火盆里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。

    “文和。”曹操终于开口了，“你这条计策——够毒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知道这条计策毒，但这是唯一的退路。主公不想认输，陈功占了许昌，占了兖州、豫州，他一路势如破竹，外城也破了。如果我们不能在内城挡住他，下一步他就要救天子了。”贾诩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与其让天子成为他的工具，不如让天子成为我们的刀。”

    曹操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那些正在燃烧的外城火光：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，不需要复杂。主公以天子的名义，约陈功单独入城面谈，请他入内城叙话。”贾诩走到他身边，“陈功一定会来，因为他要救天子，这就是他的软肋。等他走进内城城门之后，我们派人从暗处射杀天子，然后对外宣称——陈功弑君。到时候天下所有诸侯都会知道，陈功是个弑君之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去执行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要亲自与陈功决战，这件事不需要很多人知道，知道的人越多，越容易泄露。主公，只需要让曹丕公子留下，让他在主公出城应战的时候，执行这件事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丕儿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主公的儿子，只有他来做这件事，才能确保不会有人泄密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看着他：“你是说，让丕儿杀了天子，然后把罪名推给陈功？文和，你想过没有——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，丕儿会是什么下场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。”贾诩看着他，“主公既然决定与陈功决一死战，就必须斩断所有退路。属下知道主公心疼公子，但这一战如果我们输了，曹家就什么都没有了。公子留下执行这件事，就算主公战败，他也还有路可走。天下人只会唾骂陈功，而不会把矛头指向曹家。”

    “而如果陈功被天下人讨伐，到那时候，曹丕就是曹家的功臣，而不是罪人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贾诩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回案前坐下：“你去安排。让丕儿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贾诩抱拳退了出去。曹操一个人坐在殿里，看着那盏跳动的油灯，伸手把它拨亮了一些。

    火光跳动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
    曹丕走进殿里的时候，夜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身黑色便服，腰间的玉带系得有些不整齐，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。他看到曹操坐在案前，愣了愣：“父亲，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曹丕在曹操对面坐下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，因为曹操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——不是命令，也不是商量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。

    “丕儿，明天我要出城跟陈功决战。”

    曹丕愣了一下：“父亲亲自出战？让曹仁将军带兵去——您留在城里指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。这一战，我亲自打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输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如果输了。”曹操看着他，“还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片刻，把贾诩的计划说了一遍。曹丕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，从困惑到震惊，从震惊到苍白，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：“父亲——你要我杀天子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杀天子，是让陈功被天下人认为是杀了天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什么区别？”

    “你杀了天子，但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陈功杀的。”曹操的声音很沉，“到时候天下诸侯会讨伐陈功，他就完了，而我们曹家还有退路。”

    “丕儿，你听着。”曹操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按住他的肩膀，“如果明天我打赢了，你就不需要做这件事。但如果我输了——你必须做。做完了之后，从密道出城，去找史涣。他会带你走，北上幽州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曹操低下头看着他，“丕儿，曹家不止你一个人。还有你弟弟曹植，还有你妹妹曹节，还有成千上万的将士、家眷。如果陈功赢了，他会救出天子，到时候曹家所有人都会被打上逆贼的烙印。但如果天子死了、陈功背了弑君的黑锅，天下人的矛头就会转向陈功，曹家就有机会重新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丕儿，这是让你去给我们曹家留一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曹丕看着父亲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，没有动摇，只有一种冷硬的、不容商量的决绝。他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孩儿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松开了手：“去准备。天快亮了。”

    曹丕站起来，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下来：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明天——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一下：“会。”

    曹丕没有再问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门在他身后关上，曹操站在案前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很久，然后吹灭了油灯。

    他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站着，像一尊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