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6章 西凉崩裂

    帅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    庞德站在帐门口，长刀在手，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三个人。韩遂趴在最前面，脸贴着地面，一动不动。杨秋倒在旁边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。候选缩在角落里，身体蜷成一团，像是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庞德等了片刻，确认三个人都没有动静了，才迈步走进帐内。他把长刀插回鞘里，蹲在韩遂身边，伸手去探他的鼻息——手指刚凑到韩遂面前，韩遂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昏迷的浑浊。

    庞德只来得及看到那眼神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韩遂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。韩遂的力气大得惊人，庞德的手腕被猛地拧了一下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倒。韩遂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，刀尖直刺庞德的肋部。

    庞德侧身躲了一下，刀尖没有刺穿他的铁甲，但划过他的腰侧，铁甲被割开一道口子，血渗出来。庞德闷哼一声，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韩遂握刀的手腕，两个人僵持在一起，韩遂的手在抖，庞德的手也在抖，刀尖在两人之间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庞德咬着牙，“你没事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太小看我了。”韩遂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，“庞德，你跟着马超这么久，我不怪你。但今天这场酒宴——我韩遂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他猛地发力，把庞德推开，翻身站起来，朝着帐帘方向冲去。两个亲兵试图拦住他，韩遂反手一刀，划破了其中一人的喉咙，血喷出来溅在帐帘上。另一人还没来得及拔刀，就被韩遂一脚踹翻在地。

    韩遂冲出帅帐，大口喘着粗气。夜色中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，那张脸上满是汗和血，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
    庞德捂着腰侧的伤口从帐里追出来，长刀已经重新拔了出来：“拦住他！”

    但韩遂已经跑出了十几步远。他在营地中左拐右拐，绕过了两顶帐篷，三队巡逻兵差点撞上他，都被他提前避开了。他冲到营地边缘，那里有一条排水沟，沟对面就是黑暗的荒野。

    韩遂没有回头，直接跳进了排水沟。沟里的水很浅，只到膝盖，但泥很深，踩下去噗嗤作响。他趟着泥水往前跑了大约三十步，爬上了对面的沟岸，消失在荒野的夜色中。

    庞德追到排水沟边停下来，看着对面那片黑暗，没有再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伤口——铁甲被割开了一道口子，血正在往外渗，不深，但一直在流。

    “庞德将军！”几个亲兵追了上来，“追不追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追了，去告诉少主——韩遂跑了！”

    帅帐外。马超站在火光中，脸色铁青。他听完庞德的汇报，然后转身看向韩遂逃走的方向，开口说了一句：“还是小看了韩遂？”

    马超攥紧了拳头：“候选与杨秋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两个被下了药，还在帐里昏迷着。末将已经让人把他绑了。”

    “绑了就好，先去拿下韩遂。”

    庞德看着他：“少主，韩遂跑出去之后，一定会去召集他的人马。他在营外埋伏了三十个人，加上营地里的本部人马，至少还有三千人。如果让他把人马召集起来，我们就得在营地里跟他打一场内战。”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一下：“不等天亮，现在就去。他刚跑出去，还没跟他的人马会合。趁他现在还在路上，派人截住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庞德转身正要走，马超又叫住了他：“庞德，你受伤了？”

    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“带几个人，我亲自去！”马超大步走向马厩，“马岱带着两千人从东面包抄，程银带一千人从西面包抄。庞德你带一千人从正面堵。韩遂要跑，但跑不出去多远。”

    片刻之后，三路骑兵同时冲出营地，马蹄踏碎了夜色。

    韩遂正在荒野中狂奔。他跑了不到两里路，就看到了前方那些熟悉的身影——他埋伏在营外的三十个人。那些人看到他浑身是血地冲出来，赶紧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

    “别问了，走！”韩遂跨上一匹马，“马超的人马上就要追来了。先撤，撤回我们自己的营地。”

    三十个人簇拥着他朝西面跑去。跑出不到五里，身后的地平线上就亮起了火光，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“他们追上来了！”一个亲兵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韩遂咬了咬牙：“加快速度，前面就是我们的大营。只要进了大营，他们就不敢追了。”

    又跑了三里，前方出现了营帐的轮廓。那是韩遂本部人马的营地，由他的心腹将领统领。营地门口已经有人开始骚动了，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。

    韩遂冲进营地：“列阵！准备迎战！”

    他手下的人虽然混乱，但反应很快。盾牌竖起，长枪架出，弓箭手在盾阵后面就位——不到半刻钟，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就成形了。

    马超追到营地外面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个阵型。他勒住马，隔着营地边缘的栅栏看着韩遂：“韩叔，你今天走不出这个营地。”

    韩遂站在盾阵后面，手里握着短刀，看着对面的马超：“马超，你今天设宴下药，想杀了我们。事到如今，你还说得出韩叔这两个字？”

    “我今天设宴，是因为你三番五次在我背后搞鬼。你跟曹操那边的人有来往，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马超，你说我跟曹操有来往——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候选去了邺城，这件事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的脸色变了一瞬：“候选去了邺城，是他自己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？你心里没有想过倒戈？”

    韩遂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的沉默，然后开口：“韩叔，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放下兵器，跟我回去。我不会杀你，但你要交出所有兵权，回凉州养老。”

    “养老？”韩遂笑了，“马超，你这话说得真好听。我回了凉州，你会让我安安心心养老吗？你父亲的死——你是不是一直记着我当初差点投靠了曹操？”

    “韩叔，我说的不是反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行。”韩遂握紧了短刀，“我韩遂就算要养老，也得自己选地方。不是你替我选的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那就是谈不拢了。”

    “谈不拢了。”

    马超拔出长枪：“动手！”

    骑兵开始冲锋。韩遂的营地虽然仓促列阵，但防御布置确实扎实。盾阵挡住了第一波骑兵的冲击，长枪从盾牌缝隙里刺出，扎穿了几匹战马。第二波骑兵冲上来的时候，营地的栅栏被撞开了，双方在营地中央绞杀在一起。

    马超骑着马冲在最前面，长枪横扫，两个韩遂的兵被扫飞出去。他毫不停歇，长枪连刺三下，又有三个人倒下。韩遂在盾阵后面看到马超冲进来，转身就往营地后方跑，边跑边喊：“往后撤！撤出营地！”

    韩遂的兵开始往营地后方撤退。马超追过去，却被一道临时挖出来的壕沟挡住了去路。壕沟不宽，但很深，马匹跳不过去。他勒住马，看到壕沟对面的韩遂正在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韩遂！”马超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韩遂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一鞭子抽在马上，战马冲了出去。他身后的兵也跟着他跑，稀稀拉拉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庞德从后面追上来：“少主，追不追？”

    “追，韩遂不会放弃带走自己的人，他还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重新集结。我们追上去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庞德拔马转身，带着一队骑兵继续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韩遂带着残兵跑了大半夜，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停下来。他们退到了一处名叫青岩坡的丘陵地带，地势稍高，易守难攻。

    韩遂翻身下马，靠在坡上喘着粗气，他手下的人正在清点人数，八千多人跟着他跑出来的，现在只剩五千出头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亲兵跑过来，“马超的人停在了十里外扎营，没有继续追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在等天亮。”韩遂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，“天亮之后，他会把营地围起来，不让我们走，也不让我们补给。到时候我们没有粮草，撑不了几天就会不攻自破。”

    “那将军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一下：“去邺城，告诉曹操——我韩遂愿意倒戈。让他派兵来接应。只要曹操的人来了，马超就不敢动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那亲兵愣了一下：“将军，我们真的要投靠曹操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要不要的问题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。”韩遂的声音很沉，“马超今晚的宴席，让我们的退路已经断了，我不想死！”

    亲兵没有再问，转身安排人去了。韩遂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扎营的马超士兵的旗帜，在晨风中缓缓飘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