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反叛之心

    邺城西南一百里，马超大营。

    韩遂坐在自己的帐篷里，面前摆着一碗酒，没有喝。杨秋坐在他对面，候选人也在。三个人沉默了很久，杨秋先开口了：“韩将军，我们不能再等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陈功围城快半个月了，邺城还没破。马超让我们绕道邺城西面切断曹操的后路，但曹操的后路根本切不断，邺城的粮草够吃半年。我们在这里耗着，弟兄们越来越不耐烦。”

    韩遂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候选接话道：“韩将军，马超对我们越来越不信任了。上次去柳林村的事，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我，一点面子都不给。而且陈功那边的好处我们一样没捞着，死了那么多人，连口汤都没喝到。”

    杨秋压低声音：“不如我们直接向马超摊牌，逼他跟陈功划清界限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摊牌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三个人的兵力加起来，比马超本部的兵马还要多出两成。如果我们联合起来跟马超摊牌，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。他还要靠我们打仗，如果翻脸了，他就彻底没了后援。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很久：“你们想过没有，如果我们摊牌了，马超不答应。到时候怎么办？真的打起来？”

    杨秋咬着牙：“如果他真的不答应，那就只能打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了：“行。但这件事不能急，我需要找到足够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理由？”

    “让马超自己先动怒，我们再顺势摊牌。他正在气头上的时候，我们提出条件，他会更容易松口。如果他不答应，我们再翻脸，责任全在他那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让他动怒？”

    韩遂想了想：“等下次他跟陈功那边的人联络的时候，我们找借口说陈功的人怠慢了我们西凉军，马超一定会替陈功说话。他越是护着陈功，下面的兄弟们就越不服气。到时候我们再摊牌，水到渠成。”

    杨秋和候选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同时点了点头：“那就按你说得来！”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，马超派人去陈功大营联络。使者在路上遇到了韩遂的人，韩遂的人故意说了一句：“陈功那边的人上次对我们西凉军出言不逊，说我们是蛮子。”

    使者回来后把这句话原样转述给了马超。马超听完沉默了一下：“这话是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韩遂将军手下的一个校尉说的。”

    马超站起身：“去叫韩遂、杨秋、候选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三人很快到了帅帐。马超看着他们：“我听说你们有人在传陈功的人对我们西凉军出言不逊。有这回事？”

    韩遂立刻接话：“少主，末将也是听说。具体情况不太清楚，但确实有人说陈功那边的人对我们西凉人不尊重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没有细问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：“韩叔，你们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韩遂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一眼杨秋和候选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：“少主，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个份上了，末将就把心里话直说了。兄弟们对现在的处境很不满意。打了那么久的仗，死了那么多人，到头来地盘全归了陈功，西凉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兄弟们觉得——少主体贴陈功，却不体谅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马超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之前不是跟你们说好了吗？打完曹操之后，好处会归我们，陈功亲口答应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以后的事。以后的事谁能保证？如果陈功打赢了曹操，他真的会兑现承诺吗？如果他不兑现，少主拿他有什么办法？他已经占了许昌，兵多将广。到时候就算少主想翻脸，也已经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现在就翻脸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不是让少主翻脸，是让少主现在就向陈功要一个保证。至少要让他拿出一部分地盘来给我们西凉军屯驻。我们有了立足之地，才能安心打仗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：“韩叔，你这些话憋了很久了？”

    韩遂没有否认：“末将只是替兄弟们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说的公道话是让我在攻破邺城之前就跟陈功闹翻——那恕我不从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脸色变了：“少主真的不体谅兄弟们的难处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不体谅，但你的要求我也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片刻：“那末将就只能带着自己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走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不走。末将只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大营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哪都行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着韩遂，忽然笑了：“韩叔，你要是这个时候走，曹操最高兴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一下：“末将知道。但末将手下的人已经快压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压不住也要压。仗还没打完，任何人都不能走，这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韩遂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抱拳道：“末将明白了，那末将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转身走出了帅帐。杨秋和候选对视了一眼，也跟着走了出去。马超一个人站在帅帐里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庞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庞德从帐外走进来：“少主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加强巡夜，尤其是韩遂和杨秋他们几个人的营帐周围。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，立刻报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庞德转身走了出去。马超重新坐下，看着面前那份地图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韩遂的营帐里灯又亮到了很晚。杨秋和候选都坐在里面，三个人一直在低声说着什么。帐篷外面增加了几个站岗的亲兵，看起来像是加强了防卫，实际上更像是把风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马超带人来到韩遂营帐门口。

    韩遂正在帐里擦刀，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马超走进来，放下刀站了起来：“少主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韩叔，昨晚睡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韩遂看了他一眼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马超在他对面坐下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再说一次。仗还没打完，曹操还没死。我们这个时候内讧，等于把胜利拱手送人。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着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觉得地盘分配不公平。但这场仗如果输了，别说地盘，我们连命都保不住。曹操在邺城一直盯着我们，就等着看我们闹翻。你难道要让他得逞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终于开口了：“少主，末将知道你说得对。但末将手下的人已经等不下去了。如果末将不能给他们一个交代，他们会自己去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们来闹我。”

    韩遂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来找我。”马超说，“他们有什么不满，直接跟我说。不需要你从中转达。如果我能说服他们，他们就继续跟着我打。如果我说服不了，那就该走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少主，你这是在为难末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在为难你，上次你就有反叛之心我都容忍你了。”马超看着他，“韩叔，你毕竟跟我父亲结拜过，我叫你一声叔，是因为我敬重你。但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带着人走，以后你跟我之间，就没有叔侄情分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看着马超的眼睛，看到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警告，而是一种冷冰冰的、不容商量的坚定。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了。”韩遂说，“末将会跟手下的人说清楚，让他们继续跟着少主打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晚上的时候我会在帅帐设宴，所有将领都来。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话说清楚。打下邺城之后，什么都有。打不下来，什么都是空的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到时会准时赴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