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内应就位

    徐盛走过城门洞的时候，脚步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靠着墙壁走，与门洞里守夜的曹兵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那四个守兵已经不再看他了，靠在墙根打哈欠的继续打哈欠，坐在木墩上打盹的继续打盹。

    邺城已经被围了快一个月，城外的投石机天天砸，城里的守军天天补墙，每个人都累得要命，对来往的同袍已经没有太多警惕。

    徐盛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蹲了下来，像是要系鞋带。他蹲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下地面，门洞里的青石板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，是运粮车和辎重车进出时碾出来的。车辙印一直延伸到城门外面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他系好鞋带，站起来，转身往回走。走回那条窄巷子的时候，已经过去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。

    蒋奇蹲在井口旁边，看到他回来，压低声音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几十个守兵，三道铁闩，一把大铜锁。换班时间大约还有一炷香。换班的时候会有一刻钟的空档，新旧两班交接的时候，门洞里人很少。”

    “锁能打开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我带了一把铁尺，专门开这种锁的，需要半刻钟。在换班交接的那一瞬间动手，先控制住门洞里的人，然后开锁抽闩，打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“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徐盛把一张纸条塞进蒋奇手里，“这是城门口的地形图和换班时间表，还有史涣给的邺城绣衣使者的布防信息，你原路回去把消息传出去，让主公知道我们进来了，等着他攻城的那一天配合他在门洞杀出去，争取帮他打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蒋奇接过纸条，塞进靴筒里：“我这就回去报信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——”徐盛压低声音，“城里的守军比预想中多，至少还有五万人，我们找个地方伪装成曹军潜伏下去不被发现。”

    蒋奇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徐盛转身重新走进了城门方向的阴影里。蒋奇自己沿着水渠原路返回，把纸条送了出去。

    天亮之前，信已经放在了陈功的案上。

    陈功读完信，面色平静，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他放下信纸，看了片刻才开口：“徐盛已经进城了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接过信看了一遍：“他找到了城门换班的规律，也找到了控制城门的方法。现在就等我们攻城的那一天了。”

    “马钧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马钧先生日夜不停，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。底座已经加厚了，抛臂也加长了，配重的石块正在打制，按照他的估算，再有五天就能完成第一轮改造。”

    “五天。”陈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“五天之后，投石机改装完成。到时候就让徐盛在晚上动手，因为白天门洞内守军太多了，有可能上会好点松懈一点。内外夹击，一举破城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看着邺城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这五天，要装作跟之前一样。每天砸城，不能停。不能让曹操看出任何异样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营地后方，马钧蹲在一架半成品的投石机旁边，手里攥着一根麻绳，正在校对准绳的长度。旁边的工匠们锯木头的锯木头，凿孔的凿孔，打铁的打铁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，但马钧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，“配重的石块打好了，您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    马钧放下麻绳，站起身走到工场另一头。一块巨大的青石被凿成了方方正正的形状，用粗麻绳捆着，吊在木架子上。他走过去拍了拍石头，又用凿子敲了两下，耳朵贴在石面上听了一会儿：“硬度够了。装上去试试。”

    几个工匠合力把石块吊到投石机的配重臂上。固定好之后，马钧走到投石机侧面，蹲下来检查了每一个接头和榫卯：“松紧度正好。测试一下。”

    工匠们推着投石机到了旁边的空地上。远处的校场上，士兵们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。马钧亲自调整了角度，然后一挥手：“放！”

    配重臂猛地落下，抛臂划出一个弧线，一块试射的石头飞出，落在远处的地面上，砸出一个深坑，溅起半人高的尘土。

    马钧快步走过去，蹲在坑边仔细测量了一下距离和深度，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：“射程增加了两成。威力翻了一倍。继续，把剩下的都改完。五天之内，我要看到三十架投石机全都变成这种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工匠们分成三班，轮流干活，人歇工不停。锯木声、锤打声、凿石声日夜交织，整个营地后方的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石粉的气味。士兵们路过工场的时候都会多看几眼，看到那些越来越高大、越来越结实的投石机，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那是信心。

    马钧自己几乎没离开过现场。困了就在木料堆旁边靠一会儿，饿了就啃几口干粮，吃几口冷水。

    第五天傍晚，十架投石机全部改装完毕，在工场外面一字排开。

    马钧站在第一架投石机旁边，陈功站在他面前，看着那些比原来高出了一截、底座厚了一圈的投石机：“试射过了？”

    “试射过了。射程增加两成，威力翻了一倍。”马钧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如果连续轰击，邺城的城墙一定会塌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你了。”陈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先去休息。三天之后，我要让曹操看看他引以为傲的城墙是怎么倒的。”

    马钧抱拳：“末将告退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：“主公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改进后的投石机射程增加，但有一个缺点——底座太重，移动不便。如果攻城的时候需要调整阵地，搬动很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攻城的时候，投石机不需要移动。”陈功说，“砸城墙足够了，之后交给步兵就好。”

    马钧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向自己那顶小帐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