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潜入城内

    邺城东面五里，小河沟边。

    夜色浓得像墨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河面上泛着微弱的粼光。蒋奇蹲在河沟边的草丛里，手里攥着一根探杆，在河岸的泥土里戳了几下，又换了个位置戳了几下。

    他身后趴着五十个雪豹士兵，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，脸上抹了泥灰，腰里别着短刀，一动不动地伏在枯草丛里。

    徐盛趴在最前面，距离蒋奇只有两步远，他的脸上涂了一层灰褐色的泥膏，连眉毛都盖住了，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这是徐盛。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蒋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，“水渠入口就在这下面。当年袁绍修这条渠的时候，我刚好在场，记得位置。”

    徐盛往前挪了两步，探头看了看蒋奇戳过的地方——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板，边缘已经长满了青苔，跟周围的河岸几乎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“怎么打开？”

    “用撬棍。这块石板盖住了水渠的入口，年头久了，缝隙里塞满了泥，得先清理出来才能撬。”

    徐盛回头打了个手势，两个雪豹士兵无声地爬过来，手里攥着短撬棍和铁钎。他们蹲在石板旁边，用铁钎沿着石板的边缘一点一点清理泥土和碎石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半刻钟，石板四周的泥土被清出了一道缝隙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同时把撬棍插进缝隙里。

    “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”

    石板被撬起来了一条缝。蒋奇和徐盛同时伸手抓住石板边缘，三个人一起发力，石板被缓缓抬起来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一股潮湿、发霉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，带着地下特有的腥气。

    徐盛探头朝洞口里看了一眼。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，只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，带着陈年的泥腥味。

    “能走吗？”他问蒋奇。

    “能走。里面不深，大概齐腰深的水。但通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勉强爬行。而且有些地方可能有塌方，不知道还能不能通。”

    徐盛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回头看向身后的雪豹士兵：“留下十个人在洞口警戒。剩下的人跟我进去。间隔两步，不许出声，不许点火。摸黑走，用手探路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低低的应答声从黑暗中传来。

    徐盛深吸一口气，第一个钻进了洞口。水没过他的胸口，冰凉的渠水透过夜行衣浸到皮肤上，他打了个寒战，但没有停。

    双手扶着两边的砖壁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蒋奇跟在他后面，然后是其他雪豹士兵，五十个人慢慢的消失在黑洞洞的水渠入口里。

    水渠内部比蒋奇预想的好一些。虽然狭窄、潮湿、黑暗，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，没有大规模的塌方。有几处地方砖壁脱落了，泥土滑下来堵住了大半通道，但挖一挖还能通过。

    徐盛在前面开道，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两边的墙壁，记下每一个转弯和岔口。蒋奇在后面低声给他补充方位信息：“前面有一个三岔口，左拐是通往东城的，右拐是通往城中心的。我们要走右边。”

    “右边能通到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从城中心的水井出水。那口井在一条小巷子里，平时少有人去。从井里爬出来，再穿两条巷子就是东城门内侧。”

    “从井里爬出来不会被人发现？”

    “那口井已经废弃了。袁绍在的时候这口井还在用，但曹操接管邺城之后，在城西另打了新井。这口井早就没人用了。只要井口没有被人封死，我们就可以从那里出去。”

    徐盛没有再问，加快了速度。水渠里的水越来越深，最深处没到了他的下巴。他仰着头走，脚尖踮着渠底往前挪，呼吸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身后五十个人的呼吸汇成一片低低的潮声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亮——不是月光，是火光，从头顶某个缝隙漏下来的。

    蒋奇压低声音：“到了，出口就在前面。上面应该就是那口井。”

    徐盛停下脚步，仰头看着那一点光亮。井口不大，直径约莫三尺，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。他伸手摸了一下井壁，砖石还算结实，有可以攀爬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我先上去，确认没有人在附近。”徐盛低声说，“如果一会儿我没有回来，你们就原路撤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上面有守卫——”蒋奇说了一半，没有说完。

    徐盛没有回答，他已经开始往上爬了。

    徐盛从井口探出头的时候，四周一片寂静。他趴在井沿上仔细听了很久——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梆子声。他翻身从井里爬了出来，蹲在井口旁边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这是一条窄巷子，两边的墙壁很高，墙根处长满了青苔。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，街对面就是东城门内侧的驻兵营房。营房门口挂着一盏灯笼，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晃，照亮了门口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
    徐盛蹲在阴影里，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发皱的纸。

    这是绣衣军的人早就画好的，上面标了东城门换班的规律和时间。他把纸上记的信息跟眼前看到的对照了一下——营房里此刻应该只有夜班的士兵在休息，白班的士兵已经撤下来了，但还没有完全入睡。换班大约在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“换岗前一刻钟，营房里的士兵会开始起床整备，这段时间门口不会有守卫去拦截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城门内侧有四个守卫，两个在门洞里，两个在楼梯口。如果能在换岗的那一瞬间控制住他们，就可以撑到打开城门。”

    徐盛撤回水井旁边，在黑暗中低声朝下面说了一句：上来。按照计划行动。

    雪豹士兵一个接一个从井口爬出来，无声无息地蹲在巷子的阴影里，五十个人挤满了整条窄巷。

    徐盛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——他的计划很简单：他一个人先混进城门口守卫的队伍里，用他在曹营里学到的切口和暗号接近城门。其他人在巷子里等着，等他发出信号，立刻冲出来控制城门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不能靠近城门，或者被识破了——”徐盛顿了一下，“你们就冲。不管我在不在，门必须打开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徐盛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，在手心里搓了搓，然后往脸上抹匀。那是用面粉和草木灰调成的“易容粉”，能让他原本被晒黑的脸色变得苍白一些。他又掏出一件折叠好的曹军皮甲，快速套在身上，系好带子。那是事先准备好的，跟曹军守城士兵穿的制式皮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然后从巷子里走出来，步伐从容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从巷口到城门大约五十步的距离，徐盛走得不快不慢。他没有东张西望，也没有刻意压低身形，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守城士兵在夜巡结束后回营。路上遇到一个提着灯笼的巡夜兵，徐盛微微侧身让了一下，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停步，继续往前走了。

    徐盛走到城门内侧。几十个守城兵站在门洞里，两个靠着墙壁，两个坐在木墩上。其中一个人看到徐盛走过来，抬起头问了一句：“哪一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东营第三队，刚巡完井那边。”徐盛的声音很自然。

    那人看了他一眼，摆了摆手：“回去睡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    徐盛点了点头，没有停留，继续往前走。他走过门洞的时候，余光扫了一下城门——门闩是三道铁闩，每一道都跟门框上的铁环扣在一起，上面还加了一把大铜锁。虽然锁和铁闩都很结实，但只要能打开锁、抽掉闩子，城门就能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