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深夜开导

    陈功回到后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廊下的灯笼亮着，黄澄澄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他推门走进卧室，吕玲绮正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衣服，像是刚收进来的。看到他进来，她把衣服放在旁边的案上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谈完了？”

    “谈完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走到床边坐下，解下外袍，靠在了床头。吕玲绮把叠好的衣服拿过来，披在他身上，然后在他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事情还顺利吗？”

    “顺利。”陈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“分是分好了，现在就看是否能打败曹操！”

    “那他手下的人，还闹吗？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闹了。”陈功闭了一下眼睛，“但我总觉得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马超营里有人跟邺城那边有联系，他应该也猜到了，只是没有明说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：“陈功，你最近太累了，天天处理这些事，晚上还睡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好。”陈功睁开眼看着她，“我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你这张脸，说没事谁会信？”吕玲绮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，“陈功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，仗还在打，事情还没完，你心里放不下。但你要知道——你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，你稳住了，下面的人才稳得住。你如果整天心事重重的，大家也会跟着慌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有担忧，也有一种让他安心的东西，像是深夜海面上的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最近确实有点绷得太紧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放松一点。”吕玲绮靠过来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，“你知道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什么吗？他说——打仗的时候，再大的事，也得留一口气给自己。如果把自己绷断了，那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——”吕玲绮的声音轻了下来，“你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许想，安安心心睡觉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好，我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，谁也没有说话。夜风吹过窗棂，把灯罩里的火苗吹得微微晃动了几下，又稳住了。陈功伸手把灯吹灭了。

    吕玲绮靠在他身边，呼吸渐渐均匀下来。陈功没有立刻睡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和呼吸。

    他轻轻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窗纸上，夜风还在吹，但屋里的两个人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徐州。

    医院里，灯火通明。华佗站在一排排药架前，手里捻着一撮刚晒干的药材，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，递给旁边的一个学徒：“这批甘草晒得不错，可以入药了。放进右边第三个柜子里，标上日期。”

    学徒接过药材，快步走了。华佗又拿起另一味药材——白芷，同样闻了闻，然后皱了皱眉：“这味白芷晒得不够干，还有点潮气。再晒两天，不能急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女医者点了点头，接过那筐白芷，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她正是被陈功救回来的貂蝉，稳定后一直没事干，就跟在华佗身边学医了，从最开始连药名都认不全，到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外伤药和常用方剂了。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貂蝉走到后院，把白芷摊开在竹席上，然后走回来，“金疮药还有多少库存？”

    华佗想了想：“不算多，之前许昌之战用的那些都是从徐州运过去的，库存已经消耗了大半。现在这一批是重新做的，大约能做三十箱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箱够用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但药材不够，我们只有这么多原料。我已经让商会去采购了，陶应掌柜说，第二批原料十天之内能到。到了之后继续做，争取在开春之前做够一百箱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箱——”貂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“够前线用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轻伤的话，够用一两个月。重伤的话，很快就用完了。所以光有金疮药还不够，还得有止血药、消炎药、退烧药、伤药膏、骨折夹板——每一样都要准备充足。”

    貂蝉点了点头：“那我去带人把仓库的药材再整理一遍，看看哪些还可以再利用。”

    华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，没有立刻接话。他低头继续检查手里的药材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貂蝉，你跟着我学了那么多，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貂蝉回过头，手里还拿着药碾：“老师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问问。你总要有个打算，你想不想等许昌稳定后，那边开医院去当分院院长，跟阿青姑娘一样？”

    貂蝉低下头，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我想继续跟着老师学医，将来能救更多的人，实现我的人生价值。如果前线需要军医，我也愿意去。”

    华佗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那就继续学着。你已经有底子了，再学两年，就能出师了。”

    “许昌之战的时候，前线伤兵太多，药材不够用。以后打仗之前必须先备好药材，不能等到伤了人才临时凑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，院门被推开了。陶应大步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脸上带着笑：“华先生，第二批药材到了。”

    华佗放下手里的药草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商会那边听到是给前线准备的，优先调度了货源。比预期提前了五天。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。”华佗接过账册翻了几页，“这批药材够做三十箱金疮药、二十箱止血药、还有一批退烧消炎的药材。加上之前做的，总数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陶应点了点头：“那做好的药什么时候运去许昌？”

    华佗想了想：“做一批送一批，不能等全做完再送。前线随时可能开打，药材不能断。第一批做好之后，就安排马车送去许昌。”

    陶应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来安排运送的车队。”

    貂蝉站在旁边，看着正在清点药材的华佗和正在安排车队的陶应，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。她在想，这场仗虽然还没打完，但后方的人一直在做事——有人运粮、有人制药、有人修路。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，前线就不会孤立无援。

    她转身走回后院，继续把那些还没晒干的药材翻面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一封信从徐州发出，送往许昌。信是陶应写的，内容不长，只有几行字——“第二批药材已到。金疮药、止血药、退烧药各三十箱，正在制作中。首批预计十五日后发出，开春前可全部运至前线。后方稳定，请主公安心。”

    信使骑着快马出了徐州西门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，马蹄踏在刚修好的水泥路面上，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。月光照在官道上，灰白色的路面像一条银带延伸向远方。

    信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许昌城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。城墙上还有巡逻的火把在移动，像一条游动的火龙。司空府后院的卧室里，陈功已经睡着了。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他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而平稳。

    吕玲绮侧躺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上，像是怕他半夜醒来了会走。她也睡着了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，像是梦里看到了什么好的事情。

    窗外，风还在吹，但这个夜晚比前几个夜晚都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