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心里变动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许昌城里。通往城门的主街两侧商铺已经开业了大半，街面上铺了新的青石板。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，但许昌城外，马超大营那边，气氛却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韩遂坐在帐篷里，手里端着一碗酒，没喝。杨秋坐在他对面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韩将军，”杨秋压低声音，“你听说了没有？陈功在北边新划了一个军屯区，专门安置从徐州和青州调来的兵。我们西凉的人想去报名，人家不收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。”韩遂放下酒碗，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我们的骑兵路过许昌城外那几个村子的时候，村民看到我们就躲，像看到强盗一样。我已经严令各部不许扰民，但老百姓还是怕我们。为什么怕我们？因为有人在背后说我们西凉人是蛮子，是来抢地盘的。”

    韩遂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：“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听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城里到处都是这种说法，拦都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是陈功故意让人散播的？”

    杨秋想了想：“不一定是他本人，但肯定是他手下的人干的。就算不是他们干的，他们也没有制止。说明什么？说明陈功那边的人根本就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看。”

    韩遂放下酒碗：“杨秋，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。但我问你——如果我们现在跟陈功翻脸，对我们有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“那难道就这么忍着？”

    “忍着不代表什么都不做。”韩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你记住——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跟陈功正面冲突。我们只要让马超知道这些事，让他自己心里有想法。只要他心里有想法，事情就好办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让他知道？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一下：“等下次马超进城议事的时候，你安排几个亲兵，在营门口故意大声说。不用刻意挑拨，就说实话——说陈功那边不收西凉人，说城里的百姓见了西凉兵就躲。让这些话自然地传到他耳朵里。”

    杨秋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你的人最近不要进城了。”韩遂补充了一句，“如果要进城采购，绕道走西边的门，不要走主街。免得再跟陈功的人起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杨秋掀开帐帘走了出去，韩遂一个人坐在帐里，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酒，端起来一口喝完了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，许昌城北。一个叫柳林的小村子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二十几户人家，种地为生。许昌之战的时候，这里没有被波及，村民们日子虽然紧巴，但还算安稳。可是最近这段时间，村里的人开始不安稳了。

    “爹，外面有人骑马过来了！”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从村口跑回来，喘着气，“好几个，穿着皮甲，像是西凉人！”

    村里的老汉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快步走到村口，远远看到一队骑兵正在朝村子方向过来，大约十几个，骑着高头大马，腰间挂着弯刀，领头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。

    “老乡！”那络腮胡子勒住马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汉，“我们是马将军的人，路过这里，想找点吃的。”

    老汉心里一紧：“军爷——我们村小，没什么吃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就给点水，让马喝口水总行？”

    老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让开了路：“那……那军爷请进。”

    十几个骑兵进了村，在村口的井边停了下来。络腮胡子翻身下马，也不客气，直接走到井边打水。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下马，有人牵着马去喝水，有人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休息。

    “把各家各户都搜一遍！”络腮胡子吩咐道，“找到鸡鸭鹅的直接带走，有多少拿多少，回头跟马将军报账！”

    “军爷，你们不能这样——”老汉拦住了络腮胡子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能？我们是马将军的人！打曹操的时候我们也出了力！你们这些百姓，没有我们在前面打仗，你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吗？拿你们几只鸡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老汉被推得摔在了地上。几个村民想上前理论，但看到那些骑兵腰间明晃晃的弯刀，又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整整一个时辰，柳林村的鸡鸭被搜走了大半，家里的存粮也被翻出来拿走了一些。骑兵们走的时候，村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村里一个年轻人连夜赶到了许昌城，他找到了负责许昌城防的一个军官，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军官没有立刻表态：“你等着，我去禀报。”

    在州牧府里，沮授听完军官的汇报，放下手里的笔，沉默了一下：“柳林村的事，主公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有禀报主公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不用管了，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军官退了出去。沮授坐在案前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身，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沮授去见了陈功，把柳林村的事说了一遍，陈功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这是马超的手下做的？”

    “确定是西凉人，而且这种案件最近好多百姓前来诉苦，不止这一个村子。”

    “马超知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应该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。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发芽的树枝：“派人去请马超将军，让他来城里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马超进了城。

    他没有带亲兵，一个人骑马过来的，在司空府门口翻身下马，看到陈功已经在门口等他了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进来再说。”陈功侧身让开，“有一件事，需要跟你当面说。”

    两人进了书房，陈功把柳林村以及附近村落的事说了一遍。马超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我的人做的？”

    “十几个骑兵，穿着皮甲，挎着弯刀，说是马将军的人。村民指认了，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。”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很久：“我会查清楚。如果是真的，我会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告状的。”陈功给他倒了一杯茶，“我只是觉得，这件事如果不处理，以后会越来越严重。你的兵如果觉得可以随便拿百姓的东西，以后豫州的百姓就不会信任你。到时候你想在这里站稳脚跟，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
    马超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明白了。这事我会处理。”

    当天傍晚，马超回到城外大营，把庞德叫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把韩遂和杨秋叫来。”

    庞德没有多问，转身出去了。没过多久，韩遂和杨秋一起来到了帅帐。

    马超坐在案前，看着他们，开门见山：“今天陈功找我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和杨秋对视了一眼，韩遂开口：“陈功找你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柳林村的事。我手下的骑兵去村里抢了百姓的鸡鸭粮食，村民告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：“有这种事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十几个骑兵，领头的据说是络腮胡子。杨秋，你手下有没有这号人？”

    杨秋的脸色僵住了：“末将——确实有一队骑兵去过柳林村方向。但末将只让他们去巡逻，没有让他们抢百姓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人去了柳林村，抢了百姓的东西，然后跟我说只是巡逻？”马超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杨秋，你当我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杨秋的脸涨得通红：“少主——末将真的没有让他们抢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的人抢了东西，你这个当主将的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杨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一下：“杨秋，我不罚你。但这件事你回去必须处理好。抢了百姓的东西，三倍赔偿，亲自送回去，给村民道歉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管好你的人。如果再有类似的事发生，我不会再客气。”

    杨秋抱拳道：“末将遵命。”

    杨秋转身走了出去。韩遂站在帐里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：“韩叔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少主，末将有一句话，不知道当说不当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杨秋的手下确实做错了事。但少主有没有想过——杨秋为什么会纵容手下这么做？是因为他手下的兵心里有怨气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怨气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觉得打了那么多仗，死了那么多人，最后许昌城归了陈功，他们连一块立足的地盘都没有。他们觉得自己是外人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少主，这些话末将以前没有说过。但今天既然开了头，末将就直说了——少主对手下的人太苛刻，对陈功太宽容。这会让兄弟们寒心。”

    马超沉默了好一会儿：“韩叔，你说的这些话，我记住了。但今天的事，还是按我说的办。杨秋的人该赔的赔，该道歉的道歉。至于其他的，等打完曹操再说。”

    韩遂没有再说什么，抱拳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帅帐里只剩下马超一个人。他坐在案前，看着那盏跳动的油灯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韩遂说的话——“对手下的人太苛刻，对陈功太宽容。”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他不得不承认韩遂说得有道理，在分配地盘和利益时，他确实一直让着陈功。但他又想起陈功说过的那句话——等打完曹操，什么都好说。他攥紧了拳头，又慢慢松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