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黄祖败逃

    江夏城被围的第十五天，起风了。

    周瑜站在水寨废墟旁边新搭的指挥台上，看着前方那座灰黑色的城池。十五天来他一直没有强攻，只是围而不打，偶尔派小股部队试探一下城墙防守。城里的守军从一开始的紧绷慢慢松懈下来，换岗开始磨蹭，巡逻也开始敷衍。

    周瑜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身边的传令兵立刻竖起了耳朵，“今天总攻。周泰攻东门，程普攻西门，黄盖在江面策应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甘宁带一千人，埋伏在江夏城南面十里处的芦苇荡里。如果有人从南门逃跑，一个都不许放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去了。江边的军营里开始动了起来，士兵们列队整装，扛着云梯、推着冲车，开始朝江夏城方向移动。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，铁甲碰撞的声音密集而急促。

    江夏城头，哨兵第一个看到了那片正在移动的灰色潮水。

    “敌军攻城了！”一声尖锐的喊叫划破了冬日的清晨。城墙上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，守军从各自的营房里冲出来，涌上城墙，弓箭手拉开弓弦，滚木擂石堆到了垛口旁边。

    黄祖几乎是跑上城楼的。他站在城楼中央，看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潮水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。

    “周瑜终于忍不住了。”他低声说了一句，然后拔刀大喊，“弓箭手准备！滚木擂石不要省！今天把所有的存货都用上！撑过今天，他们就退了！”

    城墙上箭矢齐发，暴雨般射向城下的江东军。冲在最前面的步兵举着盾牌，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，像下冰雹。有人在奔跑中中箭倒下，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冲，没有一个人停下。

    “云梯！架上去！”一个校尉嘶吼着。

    几架云梯同时搭上了城墙，江东兵开始往上爬。城墙上往下砸滚木擂石，一架云梯被砸断了，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摔下去，另一架云梯又搭了上来。

    东门方向，周泰亲自带队冲城。他举着盾牌顶在最前面，铁甲上插着三支箭，但每支都只钉在甲面上，没有穿进去。他踩着云梯往上爬，嘴里咬着刀，一手攀梯一手举盾，速度惊人。

    “周泰上来了！”城墙上有人惊恐地大喊。

    苏飞从城楼方向冲了过来，一刀劈向刚刚翻上城墙的周泰。周泰举刀架住，两把刀在城墙上撞在一起，火花四溅，两人同时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苏飞！”周泰咬着牙，“你守不住！”

    “周泰！你想进城，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！”

    两人再次冲上去，在城墙上刀来刀往厮杀起来。苏飞的刀沉稳扎实，每一刀都带着多年的功底；周泰的刀凶猛暴烈，每一刀都像是要把对手劈成两半。两人打得难解难分，周围的士兵都自动让出了空间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攻防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。江东兵一批接一批地涌上来，守军一批接一批地堵上去。尸体在城墙垛口处堆积，血顺着城砖往下淌，流进墙缝里，把灰色的城砖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西门的战斗同样激烈。程普的兵推着冲车撞击城门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，门后的守军用木头顶着门板，每撞一下就被震得往后退一步。城门上方的守军往下砸石头、泼火油，冲车附近燃起了火，几个推车的士兵被烧着了，惨叫着在地上打滚。

    程普站在后方，看着前方的战况，脸色平静。他挥了挥手，第二架冲车被推了上来，绕过火场，继续撞击城门。

    “一、二、三——撞！”

    城门的裂缝在扩大。门后的守军已经快顶不住了，有人开始往后退，被后面的校尉喝住，又咬着牙顶了回去。

    东城墙上的厮杀还在继续。苏飞的刀慢了半拍，被周泰一刀劈在左臂上，铁甲裂开，血涌出来。他闷哼一声，退了两步，但没有倒下，咬着牙继续举刀。

    “苏飞！你受伤了！”周泰的刀更快了，“投降！周都督不会杀你！”

    “做梦！”苏飞反手一刀劈回去，“黄祖将军待我恩重如山，我不会背叛他！”

    两人又打了十几个回合，苏飞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，血顺着铁甲的缝隙往下淌，脚下的城砖被染红了一片。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，呼吸也急促了，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，像一头被围困的野兽。

    周泰的刀又一次劈来，苏飞举刀架住，被震得单膝跪地。他咬着牙重新站起来，还要再冲，周泰一刀劈在他的刀柄上，虎口崩裂，刀飞了出去。苏飞赤手空拳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对面的周泰。

    周泰收了刀：“绑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江东兵冲上来，把苏飞按在地上，五花大绑拖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苏飞被俘了！东门破了——”城墙上响起一阵骚动，守军的士气瞬间崩塌了。东门方向的守军开始溃退，江东兵从缺口涌入城墙，沿着城墙向两侧推进。

    黄祖在东门城楼里看到苏飞被俘的那一刻，就知道大势已去了。他转身走下城楼，脸色铁青，步子却没有乱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”他对身边的亲兵说，“从南门撤。不要走大路，走小路绕到城外芦苇荡那边去，穿过芦苇荡再往西走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，城门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管城门了。”黄祖打断他，“留两千人堵住东门和西门，拖延时间。其他人从南门撤。快！”

    黄祖带着残兵从南门撤出江夏的时候，城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。那是撤退前他下令放的火——粮草、军械、带不走的辎重，全部烧掉，不留给周瑜。火势从城中心蔓延开来，浓烟滚滚，遮住了半个天空。

    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，身后跟着不到八千残兵，沿着小路朝着南面的芦苇荡方向急行军。一路上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亲兵策马靠近，“芦苇荡就在前面了，穿过芦苇荡就是山路。上了山路，周瑜的骑兵就追不上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加快速度，越早走越好。”黄祖没有回头，“天黑之前，必须走出芦苇荡。”

    队伍在枯黄的芦苇丛中穿行。芦苇比人还高，风一吹就沙沙作响，金色的芦花被风吹落，漫天飞舞。队伍走得很快，所有人都铆足了劲，想要尽快离开这片可能藏着伏兵的地方。

    芦苇荡深处，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支快速行进的队伍。

    甘宁趴在一艘小船的船板上，船藏在芦苇丛中，被枯黄的芦苇遮挡得严严实实。他身边趴着十几个弓箭手，箭已上弦，弓已拉满。

    “来了，兄弟们只要杀了黄祖，我们就正式在江东落稳脚跟。”甘宁低声说了一句，嘴角微微勾起，“别急，等他们走到芦苇荡中间再动手。前面放箭，后面堵路，让他们进不来也退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