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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4章 刘琦掌权
襄阳的冬天比许昌湿润得多。江面上飘着一层薄雾,对岸的山影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刘琦坐在州牧府正堂的主位上,手里拿着那卷从邺城送来的诏书,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然后放下,看向在座的众人:“曹操发诏了。说陈功和马超是反贼,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。”
诏书传到襄阳已经两天了。第一天刚到的时候,刘琦没有立刻召集议事,他让蒯越先把消息压住,自己一个人想了一整天。父亲刘表已经重病卧床不起,现在荆州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处理,想到曹操派大军南下时襄阳城里的慌乱,想到新野城墙上那些死战的士兵,然后他决定——召集议事,听听大家怎么说。
刘备坐在刘琦右手边第一位,穿着一件深灰色旧袍,面容平静。徐庶和许攸坐在对面,蒯越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,旁边还坐着几个荆州本地官员。堂下还站着刘辟和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面容清瘦,穿着文士长衫——马谡。
刘琦把诏书放下,看向刘备:“玄德叔,你怎么看?”
刘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:“曹操这封诏书,是急眼了。”
“急眼了?”
“他丢了许昌,丢了天子的大义名分。现在天子在他手里,但他控制不了天下舆论。所以他发诏书说陈功和马超是反贼,想让天下诸侯一起打他们。但这句话从曹操嘴里说出来,没什么说服力。”
“他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十几年,天子是被他挟持的,天下人都知道。现在他说别人是反贼——谁信?”
张飞接话了:“大哥说得对!曹操自己就是最大的反贼!他还有脸说别人?”
刘琦沉默了片刻:“那依玄德叔之见——我们该怎么做?”
刘备看着他:“公子,我们什么也不做。不回诏,也不出兵。”
“曹操的使者还在城外等着回话,过两天让他回去。就说荆州刚刚经历战乱,百废待兴,无力出兵。这话是实话。”
刘琦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使者的事,蒯先生去安排。”
蒯越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刘备又开口了:“公子,还有一件事比曹操的诏书更重要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孙权。”
刘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江夏那边确实不太平,这段时间孙权的军队沿着长江不断向西试探,先是打了几个小规模的接触战,后来又增兵了江夏对面的渡口。虽然还没有大举进攻,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孙权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江夏的主意。江夏是荆州东面的门户,如果江夏丢了,孙权的兵就能顺着长江一路打到襄阳城下。”
刘备的声音沉了几分,“公子,曹操在南边打荆州失败了,他不会甘心。他现在被陈功牵制在北方,所以派使者送来了诏书,想让我们帮他牵制陈功。但真正会趁机出手的,是孙权。”
许攸接话了:“玄德公说得对。孙权这个人,年纪不大,野心不小。他的父亲孙坚和兄长孙策,都是靠打仗起家的。他继承了基业之后,一直想扩大地盘。荆州在他眼里,是一块肥肉。”
徐庶摇了摇手中的蒲扇:“公子,属下补充一句。曹操发这封诏书,表面上是号召天下诸侯讨伐陈功。实际上,他是想搅乱局势。如果荆州出兵打陈功,孙权就会从背后打荆州。如果荆州不出兵,孙权也会找借口打荆州。这一战,是迟早的事。”
刘琦看着在座的人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孙权那边,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刘辟站起来:“公子,黄祖将军说江东的兵最近确实在频繁调动,对岸的渡口加修了一座水寨,每天都有战船进出。人数约莫一万出头,领兵的是周瑜。”
“周瑜亲自来了?”
“来了。据探马回报,周瑜上个月就到了柴桑,一直没走。他在江边建了一个大营,每天都在练兵。”
刘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周瑜亲自来江夏……说明孙权对江夏确实志在必得。”
“公子。”许攸开口,“属下有一句话,不知道当不当说。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
“陈功在许昌,曹操在邺城,孙权在江东。这三个人,是目前天下最强的三股势力。我们夹在中间,既不能完全倒向任何一方,也不能同时得罪任何一方。最好的办法——是让他们互相牵制,谁也不敢先动我们。”
刘琦沉默了一会儿: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我们不站队,让陈功和曹操和孙权三方互相牵制?”
“对。曹操作战,我们不出兵。孙权来犯,我们防守。陈功如果派人来联络,我们就以礼相待,但不结盟。只有这样,才能保住荆州。”
刘备看了许攸一眼:“子远先生说得对。公子,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,是防住孙权。至于曹操和陈功——让他们在北边打。等他们分出胜负,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刘琦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好,就按玄德叔和各位先生说的办。传令下去——江夏增兵五千,加强防守。所有沿江渡口全部加固工事,水军加强巡逻,防止周瑜偷袭。另外派人去江东送信,告诉孙权——荆州无意与他为敌。但如果他执意要打,荆州也做好了迎战的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
议事结束后,刘备没有立刻离开州牧府。
他穿过回廊,走到后花园里。襄阳的冬天比北方温和,花园里的梅树已经开了花,几株红梅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醒目。刘琦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。
“玄德叔。”刘琦叫了一声。
刘备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刚才议事的时候,您说了很多,但有一句话您没有说。”刘琦走到他面前,“您觉得——陈功和曹操,谁会赢?”
刘备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:“公子,你希望谁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琦如实回答,“曹操挟持天子十几年,是我们荆州的敌人。陈功虽然打着勤王的旗号,但他跟我们没有交情,也没有仇怨。如果他赢了,天子的位置会怎么变,荆州又该怎么自处——这些我都想不明白。”
刘备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公子,我跟曹操打了半辈子交道。这个人有本事,但太贪。他要的是整个天下,包括荆州。陈功跟曹操不一样,他这个人,我与之交手好多次都没有讨到好处。我心里也拿不准,但他至少目前没有对荆州表露过敌意。”
刘琦看着刘备的眼睛,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野心,而是一种沉得住气的稳当。
“玄德叔,我父亲之前说,荆州交给我。如果我不行,让我听你的。”刘琦沉默了片刻,然后继续道,“玄德叔,如果有一天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陈功真的打败了曹操,天子重获自由,荆州该怎么办?”
刘备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公子,到那时候,我会站在你这边。曹操挟持天子,陈功打曹操,都是为了一个目的——让天下重新有个规矩。到时候荆州可以向朝廷称臣,保住自己的地盘。”
刘琦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记住了。”
两人在梅树下又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湿润的水汽,梅花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,落在刘琦肩上。
刘备伸手把那几片花瓣拈起来,没有扔掉,放进了袖子里。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刘琦一个人站在梅树下,看着刘备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然后抬头看了看那些在风中轻轻颤动的梅花,看了一会儿,也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前厅门口的时候,遇到一个人——马谡。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文士一直站在廊下,刚才议事的时候他没有说话,但一直在听。
“幼常。”刘琦叫了他一声,“你刚才一直没说话,在想什么?”
马谡抱拳道:“公子,属下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刚才许攸先生说——让曹操、陈功、孙权三方互相牵制,我们才能保住荆州。但属下觉得,这只保得住一时,保不住一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荆州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。它在长江中游,上连益州,下接江东,北通中原。不管谁统一了北方,下一个目标一定是荆州。到时候,无论赢的是曹操还是陈功,他们都会掉头向南来打我们。”
刘琦沉默了一下:“那你的意思是——我们该提前找好盟友?”
“属下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马谡摇了摇头,“属下觉得——最好的办法,不是找盟友,而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。强大到谁也不敢轻易来打。”
“怎么个强法?”
“练兵,屯田,整备水军。荆州有长江天险,有水军优势,只要把这些优势发挥到极致,不管谁来,都能挡得住。属下愿意为公子写一份详细的练兵屯田计划,三个月之内,让荆州的兵力比现在增加三成。”
刘琦看着马谡,沉默了片刻:“好,你写,写好了拿给我看。”
“是。”
马谡抱拳退下了。刘琦站在前厅门口,看着远处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影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