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2章 三策定论

    邺城的冬天来得比许昌早。

    曹操坐在议事厅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盆炭火。火苗在铜盆里跳动着，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厅里坐满了人，程昱、贾诩、满宠、司马懿、曹仁、曹纯、夏侯惇、徐晃、于禁、乐进、张辽、史涣，还有几个从冀州各地赶来的官员，满满一堂，都是曹操麾下能打能算的班底。

    曹操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，最后落在司马懿身上：“仲达，你先说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站起来，走到墙上的地图前，指着许昌的位置：“许昌被陈功占了之后，我们的地盘缩了一大截。目前我们手里还有冀州、并州、幽州大部，加上青州北边几个郡。兵力大约七万出头。陈功那边，据探马回报，他正在整军备战，从徐州和青州调兵，又从草原上招了乌桓骑兵，总兵力应该能到六万左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：“兵力差距不大，如果明年开春陈功出兵北上，我们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应对方案。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表态：“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    “属下建议——先让陈功和马超互相消耗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陈功占了许昌，马超驻扎在城外。两个人现在是盟友，但他们的盟友关系并不牢固。陈功手里有许昌和天子的大义名分，马超手里有西凉铁骑和战功。两个人之间，迟早会因为利益分配产生裂痕。如果我们能在他们之间点一把火——”

    “点一把火？”贾诩打断了司马懿，“仲达，你上次也点了一把火。韩遂的事，我记得是你安排的？结果呢？马超识破了，反过来坑了我们一把。同样的计策，用两次就不灵了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反驳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：“先生说得对。上次的离间计确实失败了。但上次失败，不代表这次也会失败。韩遂还在马超帐下，杨秋、候选也还在。这些人对马超的决策不满，对陈功独占许昌也有意见。他们是一根刺，迟早会扎破马超和陈功之间的那层窗户纸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迟早的事，不是现在的事。”贾诩的声音依然很平，“仲达，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你是马超，你会在什么时候跟陈功翻脸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片刻：“打完仗之后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打完仗之后。”贾诩转向曹操，“主公，马超跟陈功现在有共同的敌人，就是我们。只要我们在邺城一天，他们就不会内讧，至少不会当着我们的面内讧。所以任何离间计，在现阶段都不会有太大效果。”

    曹操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。他看着司马懿和贾诩两人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：“文和，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属下建议——集中兵力，准备决战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个集中法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把幽州、并州的兵力全部抽调回来，主力全部集结在邺城附近。七万人集中打一场，比分散防守更有胜算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城防加固。邺城城墙比许昌高，也比许昌厚，但还不够结实。陈功有投石机，有攻城器械，我们不能光靠城墙挡住他。必须在城外设置多重防线——壕沟、鹿角、陷马坑，层层设防，逐层消耗他的兵力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贾诩顿了一下，“以天子的名义，向天下发布诏书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：“什么诏书？”

    “讨贼诏。”贾诩一字一顿，“说陈功和马超是反贼。说他们假借天子的名义起兵，实际上是想篡夺汉室。说天子在邺城，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他们。”

    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程昱开口了：“文和，这个主意不错。但天下诸侯会响应吗？”

    贾诩看向他：“不需要所有诸侯都响应。只要有一两家响应，就足够了。比如辽东的公孙度，接受过我们的封赏，如果天子下诏讨伐陈功和马超，他很可能趁机出兵。不需要他打赢，只需要他出兵，就能分散陈功的注意力。”

    曹操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诏书的事，我来写。仲达——”他看向司马懿，“你负责联络辽东公孙度。告诉他——如果他能出兵牵制陈功的后方，事成之后，青州东边几个郡归他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抱拳：“属下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文和——”曹操又看向贾诩，“城防的事，你和满宠一起负责。三个月之内，我要看到邺城变成一座铁桶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众人散去了。曹操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，看着面前那盆快要熄灭的炭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蘸了墨，在帛书上写下了第一行字——“朕自即位以来，夙夜忧叹……”

    写到这里他停住了，看了那几个字很久。他确实常常夙夜忧叹，忧的是自己还能撑多久，叹的是局面越来越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他继续写：“……今有逆贼陈功、马超，假借救驾之名，行篡逆之实……”

    写完这行字，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。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，吹得帛书的一角微微扬起，又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想，这封诏书发出去之后，天下会更乱。但如果不发，只会更早结束。

    诏书送到辽东的时候，正好是腊月。

    公孙度坐在府衙里，手里捧着那卷帛书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他放下诏书，看着面前来送信的使者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曹操让我出兵牵制陈功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曹公说了，事成之后，青州东边公孙将军打下来多少都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没有立刻回答，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：“青州东边几个郡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“曹操倒是大方。那几个郡虽然不大，但靠海，有港口，能通商。”

    使者赶紧接话：“曹公说了，只要公孙将军愿意出兵，一切条件都可以谈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看着他：“你回去告诉曹操——出兵可以，但我不白出。陈功现在在许昌，他的后方是徐州和青州，青州北边有几个县紧挨着我的地盘。我可以派兵南下，但需要曹操提供粮草和军械。如果曹操答应，我这边就动手。”

    使者大喜：“属下一定把话带到！”

    使者退了出去。公孙度坐在案前，又把那卷诏书看了一遍，然后把它卷好放进抽屉里。他没有立刻下令调兵，他还要再想想。

    邺城的密使带来的条件确实诱人，但陈功也不是好惹的。他的消息没有曹操那么灵通，但也听说了许昌之战的结果——三万多人的陈功打败了七万多人的曹操，还拿下了许昌。能打败曹操的人，未必是他公孙度惹得起的。

    “先看看形势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，“看看曹操能撑多久。如果曹操赢了，我出兵就是锦上添花。如果曹操输了，我按兵不动也不吃亏。”

    他把抽屉关上，站起身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正在飘落的雪花。辽东的冬天很长，他不知道明年开春之前，风向会不会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