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草原征兵

    白狼山的风比许昌硬得多。

    楼班翻身下马的时候，靴子踩在冻硬的草地上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山脚下的部落——帐篷比走的时候多了几顶，牛羊群在远处山坡上散着，炊烟从帐篷顶上升起来，在灰白色的天空下缓缓飘散。

    一切都跟他走的时候差不多，但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变化。那种变化不是从外面看出来的，是从部落里的人的眼神里看出来的——那些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的男女老少，眼睛里少了以前那种警惕和茫然，多了一种亮光。

    “楼班！”

    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营地里传来。楼班转过头，看到乌延大步从帅帐里走出来。大半年不见，乌延比以前胖了一些，脸上也多了几道笑纹，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皮袍，袖口和领口绣着青色的花纹——那是徐州商人带来的织锦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。”楼班迎上去，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乌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：“瘦了，黑了。许昌那边的饭不好吃？”

    “打了一个多月的仗，能胖才怪。”楼班咧嘴笑了笑，“大单于，这半年部落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乌延拉着他在火堆旁坐下，亲手递过来一碗热奶茶：“好，这半年是乌桓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半年。”他指了指远处的牛羊群，“互市开了之后，咱们的马匹、皮毛、药材都能卖出去，换回来粮食、布匹、铁锅、盐巴。以前冬天要饿死人的，今年到现在只死了三个老人，都是老死的，没有饿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大人小孩都胖了？”

    “吃得好能不长胖吗？”乌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，“我都胖了。部落里的小崽子们也比以前壮实了，一个个跟牛犊子似的，再过两年都能上马打仗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我这次回来，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楼班放下茶碗，看向乌延，“许昌打下来了，曹操退到邺城了。陈刺史要在明年开春发动总攻，一举灭掉曹操。”

    乌延的笑容收了收：“还要打？”

    “还要打。曹操还没死，天子还在他手里。这一仗不打完，天下就太平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乌延沉默了片刻，“那你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五千。”

    乌延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吃草的牛羊：“五千人不是小数目。部落里能上马打仗的壮年男子，总共也就两万出头。你带走五千，部落里就少了一小半劳动力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这五千人不是白走的，许昌那边会给足够的粮草军饷、兵器装备。而且这些人跟着我们打仗，分到的战利品足以让他们回来之后过上更好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五千人，我给了。”乌延站起身，“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后。这段时间我会在部落里整编人马，训练阵型。到时候一起出发去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随你。”

    楼班站起来，朝乌延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大单于，你放心，我不会让乌桓的勇士白死的。他们跟着我出去，我会尽最大努力把他们带回来，带着功劳和荣耀回来。”

    乌延看着他，没有回答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了帐篷。

    楼班站在火堆旁边，看着那顶合拢的帐篷帘子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吃草的牛羊，又看了看部落里那些正在忙碌的男女老少，深深地吸了一口草原上的冷风。

    他转身朝着马群的方向走去，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楼班带着一百个乌桓骑兵，沿着草原一路向北走了两天。

    这里是鲜卑部落的地盘。跟乌桓不一样，鲜卑的地盘更大，部落更散，也没有一个统一的单于。轲比能死后，鲜卑各部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混乱，互相抢夺地盘、争夺牛羊。但楼班出发前，曾军告诉过他，有一个叫郭奕的年轻人被陈功派到了这里，用来管理鲜卑各部的关系。

    “前面就是鲜卑的营地了，比之前整齐多了。”一个随行的乌桓老兵开口。

    楼班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营地确实整齐，帐篷排成行，中间留出了宽敞的通道。营门口竖着一面旗，旗面上绣着一个“陈”字，在风中缓缓飘动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楼班催马向前。

    营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一队骑兵靠近，立刻握紧了兵器，但看到那面乌桓的旗帜后，又放松了一些。一个守卫跑进了营地，不一会儿，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人从营地中央快步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人十六七岁左右，面容清瘦，但腰板挺得很直，眼神也很沉稳，走到楼班面前抱拳行礼：“阁下可是乌桓楼班将军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，你是郭奕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郭奕侧身让开，“楼班将军请进，我正准备了一些热茶和吃食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进营帐坐下，郭奕亲手倒了茶递过来：“楼班将军是奉主公之命来查看鲜卑的情况的？”

    “也算是查看情况，也是来带人的。”楼班接过茶碗喝了一口，“主公让我告诉鲜卑各部——只要愿意归附，可以享受跟乌桓一样的互市待遇。铁器、粮食、布匹、茶叶，不限量供应，但必须派人质到许昌学习。”

    郭奕听完，点头道：“主公的这个政策，属下已经提前跟鲜卑各部都谈过了。轲比能死后，鲜卑各部一直群龙无首，互相抢夺，日子很不好过。属下这半年主要做了三件事：第一，把各部之间的争端调解开，让他们停止互相攻击；第二，组织他们进行统一的放牧和交易，把多余的牛羊、皮毛、药材通过青徐商人换成粮食和铁器；第三，在族里挑选愿意接受汉化的年轻人进行培养。”

    “郭先生，你做得很出色。主公听了你的消息，也很是欣慰。这次我回去，想带上你们鲜卑的一些精锐，一起到许昌去。”

    郭奕想了想：“将军打算要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一千。不需要太多，但要精。能在战场上执行关键任务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给我五天时间，我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还有一件事——”楼班看着他，“郭先生，你想不想回许昌，亲自跟主公汇报鲜卑的情况？”

    郭奕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笑了：“想。”

    白狼山脚下。

    营地上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马。乌桓的壮年男子们穿着皮甲，背着弓，腰挎弯刀，骑在马上。鲜卑那边来的一千人也到了，都穿着灰布短褐，手里握着长矛和弓箭，年轻的面孔上带着紧张和兴奋。

    楼班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土台上，看着下面那些面孔：“兄弟们！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站在这里的，都是愿意跟着我出去的。你们有的是乌桓人，有的是鲜卑人，以前可能打过仗，可能互相抢过牛羊。但今天站在这里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陈刺史的兵，统一成为维和部队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许昌之后，你们会被编入队伍，进行训练。你们每个人都会领到新的兵器、新的铠甲、新的战马。你们每个人都会拿到军饷，按月发放，从不拖欠。你们每个人都会学到新的战法，比草原上的打法更厉害的战法。但你们也会面临真正的战场。曹操的兵比你们想象中多，也比你们想象中能打。战场上会有伤亡，会有兄弟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站在这里的，想退出的，现在可以走。走出去，回到你们的部落里去，没有人会笑话你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楼班等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：“好，既然不走，那就跟我走。出发！去许昌！”

    队伍动了。骑兵们拨转马头，排成一列长队，沿着草原上的那条土路向南行进。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楼班走在队伍最前面，没有回头。他身后是六千双踩在马镫上的靴子，是六千双看着前方的眼睛，是六千颗跳动的、相信着什么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