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收网行动（上）

    许昌城内，司空府后院。夜风裹着血腥气穿过回廊，灯火在风中摇晃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    曹操坐在书房里，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了。面前摊着一张许昌城的布防图，图上用炭笔标了四个圈——东城、西城、南城、北城，每个圈旁边都写着一个名字。他拿起笔蘸了墨，在每个名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，然后放下笔，把图推向对面。

    “都到了。”程昱站在门口通报了一声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四个人鱼贯而入——徐晃、乐进、曹纯、夏侯渊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四人齐声抱拳。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们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明天，陈功还会攻城。”

    “徐晃，你带五千人，埋伏在东城。陈功的主力从东面来，如果破城，第一个冲进来的肯定是他的铁甲军。东城巷子窄，重骑施展不开。你的人在巷子两侧的屋顶上埋伏，等他们进了巷口，箭射、火烧、滚木擂石，全给我招呼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乐进，你带三千人，埋伏在西城。如果徐晃那边打起来，陈功肯定会派人从西面包抄，我在许昌城内留了一个缺口。你守在缺口两侧，来多少吃多少，一个都不许放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曹纯，你带虎豹骑剩下的三千人，埋伏在皇城北面。陈功的目标是天子，如果他想去皇宫，必经北面那条大路。你守在那里，正面挡住他的路。不需要打赢，拖住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夏侯渊，你带两千人，埋伏在南城。南城是粮仓所在，陈功如果攻不进皇宫，只能去这里。你守在粮仓旁边，谁敢靠近就射谁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听完，各自点了点头。没有人多问，没有人质疑。

    曹操把地图收起来，从案上拿起一枚令牌递过去：“各自去准备。四更之前，全部就位。天亮之后，无论陈功从哪边进来，都按照这个计划打。我只说一件事——收网的时候，把他的人放进来，放进巷子里再动手。不要在城门口打，让他的人全进来了再合围。”

    徐晃接令：“末将明白。主公放心，只要陈功的人进了东城，就再也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——你们所有人要记住，徐盛与史涣是诱饵，这也是测试他忠诚与否的机会。天亮以后，他会带人在东城缺口处迎战陈功的前锋。你们不管看到什么，都要等陈功的主力进了巷子再动手。谁提前暴露了位置，提头来见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四个人同时抱拳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靴子踩在青砖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曹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低头看着桌上那盏油灯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站起身，推开后门，走进了隔壁的院子。

    院子里停着十多辆马车，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了，马匹套好缰绳。院门敞开着，外面是一条直通北门的小巷。

    曹丕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，正在指挥士兵把最后一个箱子抬上去。看到曹操走过来，他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父亲，都准备好了。文书、钱粮、天子还有一些臣子家眷已经上了车。”

    “司马懿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后面那辆车里，与李典跟韩浩将军作为护卫保护天下出城。”

    曹操走到第二辆马车前，掀开车帘。刘协被绑在车厢里，嘴里塞着布团，手脚都捆着绳子。他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惨白，头发散乱。龙袍上的酒渍已经干了，变成一片深褐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曹操看了他一会儿，放下车帘。

    “邺城那边接应的人安排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飞鸽传书了，那边的人会提前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现在就走。走北门，不要走大路，走小路绕过去。”

    曹丕愣了一下：“父亲，你不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头看了看书房的方向，夜风吹过来，灯火在风中跳跃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留下来打完这一仗再走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曹操抬手制止他，“你带着天子先去邺城。如果我打赢了，我会回来。如果我打输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我就回到邺城站稳脚跟。邺城城高粮足，这个豫州这个浑水就让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曹丕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孩儿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曹丕翻身上了第一辆马车，车夫一甩鞭子，马车动了。马车鱼贯而出，穿过院门，沿着那条小巷朝北门方向驶去。曹操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马车车队消失在巷口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走回了书房。

    弘农城外，曹军营地。贾诩坐在帐里，面前摊着一卷书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帐帘猛地掀开，夏侯惇大步走了进来，手里攥着一封信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主公来信了。”

    贾诩接过信，展开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主公让我们放弃弘农，全军支援许昌方向保护天子撤出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为什么？我们好不容易守住弘农，打退了马超。现在放弃弘农，马超回头再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马超短期内不会再来。”贾诩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“他损失惨重，粮草也不够，至少要休整半个月才能重新出兵。这段时间里，我们的人马全部回援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弘农——”

    “弘农可以丢。”贾诩转过身，“夏侯将军，你想过没有——如果许昌守不住，主公撤到邺城，我们守着一个弘农有什么用！”

    “可主公说要在许昌城里设伏。”贾诩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，“如果我猜得没错，他想把陈功的主力放进去，然后四面围杀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围杀成功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就赢了。陈功的主力被吃掉，徐州空虚，我们反攻过去，一鼓作气拿下青徐。这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失败呢？”

    贾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

    “如果失败——主公就撤到邺城。天子还在主公手里，只要天子在，主公就还是丞相，就还有大义名分。陈功就算占了许昌，也只是一座空城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——”贾诩顿了顿，“马超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被将军打退，心里憋着火。等他缓过劲来，一定会卷土重来。到时候，许昌就在陈功手里，马超的目标就是陈功。两个人为了许昌和天子会打起来，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，坐收渔利。豫州的地盘可以给他们当战场厮杀，只要天子还在我们手里，我们就没输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的脸色变了几变，最终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传令下去，叫上张辽将军，全军拔营，轻装简行，连夜回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转身走了出去，脚步声沉重而急促。贾诩一个人坐在帐里，重新拿起那卷书，看了两行，又放下了。他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夜空，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陈功。他低声说，你算得到这一步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