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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1章 先登路招

    投石机的巨石还在空中飞。

    路招扛着云梯冲在最前面,身后的金吾卫士兵像潮水一样跟着他往前涌。城墙上曹军的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,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去,他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减速。

    “云梯——架上去!”

    第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的缺口。路招把短刀咬在嘴里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城墙上滚下一根檑木,砸在他右边的梯子上,那架云梯拦腰断裂,上面的三个士兵惨叫着摔下去。路招看了一眼,咬着牙继续往上爬。

    “上去!压住他们的弓箭手!”他在梯子上嘶吼。

    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——陆续有云梯搭上了城墙。路招第一个翻上城头,短刀抽出,一刀劈翻了最近的曹兵。金吾卫的士兵跟着涌上来,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。

    但曹军的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。

    曹仁从城楼方向冲了过来,身后跟着三百精锐,他看到路招站在城墙上,没有废话,举刀就劈。

    路招架住这一刀,被震得后退三步,虎口发麻。他身上已经有三处伤口——肩膀上一处箭伤,肋下一处刀伤,左臂还有一道被檑木砸出的淤青。但他没有退,重新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曹贼!拦我者死!”

    “痴人说梦!”

    两人在城墙上刀来刀往打了十几个回合。路招的打法凶悍,每一刀都朝着要害去,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架势。曹仁却稳得多,防守滴水不漏,偶尔反击一刀,逼得路招不得不回防。

    “你不行。”曹仁架住路招一刀,反手一削,刀锋擦着他的头盔削过去,头盔飞了,头发散落下来。

    路招咬着牙:“撑到城破就行!”

    曹仁的援兵到了。城墙两侧涌上来的曹军越来越多,金吾卫的士兵被逼得连连后退,云梯上的后续部队被滚木擂石砸得爬不上来。路招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了,被曹军团团围住。

    “撤!”路招一刀逼退曹仁,朝身后喊,“撤下去!”

    金吾卫开始从城墙上撤退,沿着云梯滑下去。路招最后一个退,退到城墙边缘的时候,曹仁一刀劈来,他举刀格挡,整条手臂都被震麻了。他翻身跳下云梯,滑落到城下,踉跄着退了几步,被亲兵扶住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路招喘着粗气,擦掉嘴角的血,“第一波没上去。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中军方向。陈功骑在马上,面色平静地看着城墙上的战况,没有丝毫慌乱。

    投石机还在砸,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。但曹军的防守确实顽强,每次金吾卫的兵冲上城墙,都被堵了回来。伤亡在增加,士气在消耗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诸葛亮策马过来,“第一波进攻持续了大半个时辰,未能破城。曹军防守严密,路招将军受了伤,各部伤亡都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鸣金,收兵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号角声变了调子,收兵的信号。金吾卫开始后撤,攻城兵推着冲车和云梯缓缓退回来。城墙上曹军发出一阵欢呼,但声音不算大,像是松了口气而不是胜利的呐喊。

    路招被抬到后方的伤兵营里,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。肩膀上的箭伤很深,箭簇还嵌在肉里,军医拿钳子往外拔的时候,他咬着牙一声不吭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将军,忍着点。”

    路招没说话,只是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陈功走进伤兵营的时候,路招正靠在草垫上喝水,看到陈功进来,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被陈功按住了。

    “躺着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——末将无能,第一波没拿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波本来就是试探。”陈功在他旁边坐下,“曹仁守住第一波不意外。他是曹家的老将,要是连第一波都守不住,那才是怪事。”

    路招愣了一下:“试探?”

    “对,你做的已经很好了。”陈功看着他,“我想看看曹军的防守重点在哪里、兵力分布在哪里、曹操把主力放在哪个方向。现在心里有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主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先歇一晚。”陈功站起身,“兄弟们打了一整天,累了。吃饱睡好,明天再攻。”

    路招看着陈功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“主公,明天末将还能上。”

    陈功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留着力气,好好休养,后面还有硬仗!”

    入夜,许昌皇宫。

    曹操提着木匣,推开了寝殿的门。刘协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团,两个虎卫站在他身后,一左一右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曹操走进来的时候,刘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曹操在他面前站定,把木匣放在桌上,“臣给您带了一件礼物。”

    刘协看着那个木匣,瞳孔猛地收缩。

    曹操伸手打开木匣的盖子,翻转过来,朝向刘协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你的皇后——伏完的女儿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。他拼命挣扎着,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,但绳子绑得太紧,他的手腕被勒出了血,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晃动。

    “曹操!曹操你这个畜生!你答应过朕——你说过让她活着——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说话,只是把木匣放在刘协面前的桌上,然后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是答应过您让她活着。但您今天在城墙上做了什么?”

    刘协的哭声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你站在城墙上,对着几万士兵说臣是逆贼。你说陈功来救你。你说杀了曹操封王。”曹操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陛下,你当着几万人的面打了臣的脸,臣总得做点什么来回敬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臣答应你让她活着的时候,是想着你会老老实实登城。可你没有,你为了那点自尊心,让臣在所有士兵面前丢了脸,你让臣的军心动摇了。这后果——陛下,你得自己承担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桌前,低头看着木匣里那颗人头。伏皇后的眼睛是闭着的,脸上凝固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更像是一种倔强。

    “其实臣本来不打算杀她的。”曹操伸手合上木匣的盖子,“可惜他的丈夫天子是个废物!”

    刘协的哭声停了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今天在城墙上喊的那些话,你的那些无谓挣扎,毁了您自己,也毁了伏皇后。”曹操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凑近他的脸,“陛下,你记住了——只要臣还活着,你就别想离开这座皇宫。就算许昌破了,臣带着您退到邺城。就算邺城破了,臣带着您退到河北。臣不会让您落到任何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刘协抬起头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泪。

    “曹孟德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
    曹操直起身,走到门口,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放心,臣会活着看到汉室覆灭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刘协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,面前桌上放着那个木匣。他盯着木匣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无声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龙袍上,浸湿了那片深红色的绸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