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天子发怒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，皇宫的侧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曹操站在门外，身后跟着二十个虎卫。

    门里，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着，头磕在地上，不敢抬起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醒了吗？”曹操问。

    “回……回曹公，陛下已经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    小太监爬起来，弓着腰在前面走。曹操跟在他后面，虎卫们落后十步，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踩出来的。

    寝殿里，刘协正坐在床沿上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龙袍，是压箱底的那件，平时舍不得穿。冠也戴正了，玉带也系好了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——或者说，试图看起来精神一些。

    看到曹操走进来，刘协站起来，双手背在身后，不让自己发抖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曹操抱拳，没有行礼，“今天天气好，适合登城。”

    刘协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昨晚的提议，您想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朕想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“结论呢？”

    刘协深吸一口气，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“朕……跟你去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他在看刘协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多年没见过的光，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想通了就好。”曹操侧身让开，“请。”

    刘协迈步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多年的寝殿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些陈旧的家具上，像是镀了一层金。他知道自己这一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登城劳军，站在曹操身边，对着所有人说陈功和马超是叛贼。之后不管谁赢了，他都是罪人。

    但他走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？”曹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刘协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曹公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朕有一事相求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朕去可以。但朕要皇后活着。皇后活着，朕就登城。皇后死了——朕宁可从城墙上跳下去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刘协的背影。瘦削的肩膀微微佝偻着，龙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，像一件借来的衣服。但这句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曹操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分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曹操开口，“臣答应陛下，让皇后活着。”

    刘协迈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晨光洒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许昌城门楼上，风很大。

    城墙上站满了曹军士兵。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，长枪竖成一片树林。曹操站在城楼正中央，左边是程昱，右边是许褚。刘协站在曹操前面半步的位置，扶着城墙垛口，看着城下那片灰白色的平原。

    平原上，陈功的大营炊烟袅袅，帐篷成片成片地铺开，像一朵巨大的灰色云落在了地上。营门口有人在巡逻，有骑兵在来回奔驰。

    曹军士兵们看到天子出现了，纷纷跪了下去，山呼万岁的声响在城墙上回荡。

    刘协站在城楼上，看着那些跪着的士兵，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沾了血和土的铁甲，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疲惫又带着期待的表情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。

    曹操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刘协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该说话了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嘴唇在发抖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曹操又说了一遍：“陛下，城下的兵在等您说话。您说完了，他们就能安心打仗。”

    刘协深吸一口气，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大，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大。风把他的声音送了出去，送到城墙下，送到每一个曹军士兵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你们辛苦了！”

    城下的士兵们抬起头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守城，你们在保卫许昌！你们是忠臣！是英雄！朕——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停住了。

    曹操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在剑柄上，眼神像冰一样冷。

    刘协感受到了那道目光。他知道，如果自己说错一个字，伏皇后的命就没了。但他看着城下那些士兵的眼睛，看着那些跟他一样被困在这座城里、被绑在曹操这辆战车上的人们。

    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
    “朕——”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，带着哭腔，“朕对不起你们——”

    城下的士兵们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朕被曹操挟持了几年！朕是傀儡！朕连自己的皇后都保护不了！”

    曹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一步冲上去，想要捂住刘协的嘴。但刘协的动作比他快——他猛地转过身，一把推开曹操，对着城下的方向嘶吼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陈功！朕在城里面！来救朕！杀曹操！谁杀了曹操，朕封他为王！世袭罔替！”他猛地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曹操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你记住了！就算朕死，朕也是汉家天子！你永远是逆贼！”

    曹操的脸一下子白了，然后铁青。

    “拿下他！”他怒吼着，许褚冲上来，一把揪住刘协的胳膊，把他拖离了城墙垛口。

    但刘协还在喊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：“尔等——不要助孽为纣——跟曹贼为伍——”

    城下的曹军士兵们全都呆住了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，他们看着自己效忠的主公把天子拖走，听着天子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
    曹操脸色铁青着，拔剑指向城下那些石化的士兵，声音却压得很低，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：“刚才的话谁都不许传出去，谁传出去，诛九族。现在都给我站起来，守城！”

    士兵们沉默地站了起来，没有人说话。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
    曹操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下城楼。他路过许褚的时候，停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把天子送回去。派人守在门口，不许任何人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大步走下了城墙。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