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 大破潼关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潼关城墙上最后一盏火把也灭了。风从黄河上吹来，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。城墙下堆着未收的尸体，有西凉人的，也有曹军的，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

    夏侯惇站在城楼上，一只眼看着城外的西凉大营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曹纯走过来，声音嘶哑，“最后的滚木擂石不多了。箭矢还剩不到两万支，投石机的绳子断了三根，修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粮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能撑三天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城下那片逐渐苏醒的营地。西凉人开始生火做饭了，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，像早晨的雾。

    “先生呢？”夏侯惇问。

    “在城西的帐里，一天没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转身往城西走去。贾诩的帐篷在城墙内侧一个角落里，门口站着两个卫兵。夏侯惇掀开帘子走进去，看到贾诩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一盘棋，黑白子散落着，像是下了一半就停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贾诩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看着那盘棋。

    “夏侯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在想这盘棋。”贾诩拈起一枚黑子，在手里转了转，“我走了一步自以为高明的棋，结果是人家故意让我走的。我在算他下一步棋落在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步棋就是攻城，没有别的可能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”贾诩放下棋子，“马超之前突然变得狡猾了，他背后一定有人指点。夏侯将军，我们准备撤退。”

    “撤？”

    “撤。潼关守不住了。”贾诩站起身，“虎豹骑伤亡过半，粮草不足，士气低落。再守下去也是死守，守不住的时候再撤就被动了。现在撤，还能带走一半兵力。退到弘农，重新布防，等主公解决了陈功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那就听军师的，撤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帐篷，看着东边地平线上那一线白光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收拾东西，能带走的带走，带不走的烧了。虎豹骑先撤，步兵殿后。一个时辰之内，全部撤出潼关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城墙上，徐盛站在垛口后面，听着下面的传令声。

    终于要撤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城外那片西凉大营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打了这么多天，死了这么多人，最后还是守不住。

    “文向。”曹纯走过来，“你也准备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，城上还有几架投石机没毁——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曹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烧了。”

    徐盛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那几架投石机，掏出火石，点燃了浸了油的麻绳。

    火舌舔上木头，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城下，西凉大营。

    马超站在帐门口，看着潼关城墙上冒起的黑烟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烧东西。”马岱说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撤！”马超翻身上马，长枪一握，“传令——全军出击，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
    号角声再次响彻黎明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向潼关，这一次城门没有开，城墙上的箭矢稀稀拉拉，没有造成太大伤亡。冲车撞了七八下之后，城门轰然倒塌。

    “进城！”马超一马当先冲进城门。

    城内空荡荡的，帐篷和粮草烧了一半，地上散落着丢弃的兵器铠甲。曹军主力已经从后门撤了，留下殿后的几百人正在一边打一边往城外跑。

    曹军撤出潼关后，沿着官道向东疾行。

    马超没有放过他们，他带着三千轻骑在后面猛追。夏侯惇跑了一个时辰，被堵在一条河边。

    “列阵！”夏侯惇举刀大喊，“虎豹骑列阵！步兵渡河！”

    虎豹骑虽然折损过半，但能留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。剩下的三千多人迅速列成方阵，盾牌在前，长枪在后，弓弩手在中间。

    马超追到河边勒住马，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虎豹骑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，你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“马超！”夏侯惇也喊，“你不要欺人太甚！我虎豹骑虽然不多，但临死也能啃你一块肉下来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来啃！”

    马超一夹马腹，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。庞德跟在后面，马岱从右翼包抄，西凉骑兵排成锋矢阵，狠狠撞上了虎豹骑的盾阵。

    盾牌碎裂，长枪折断，人仰马翻。两股铁流撞在一起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河水被血染红了，尸体漂浮在水面上，随着水流往下游漂去。

    马超一枪刺穿一个虎豹骑校尉的胸膛，拔出枪头，鲜血喷了他一脸。他毫不停歇，继续往前冲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！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提刀迎了上来，两人在混战中再次交手。

    打了不到十个回合，徐盛从侧面冲上来，一枪刺向马超肋部。马超侧身避开，长枪横扫，逼退徐盛。曹纯从另一个方向冲来，三人围攻马超一个。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马岱冲过来，替马超挡住了徐盛。

    “我也来帮你！”马休也冲了上来，跟庞德一起对付曹纯。

    七个人在河滩上打得刀光剑影，周围的士兵们自动让出了一片空地，没人敢靠近。

    夏侯惇咬着牙举刀再冲。这一刀比之前快了很多，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啸，马超举枪架住，虎口一震，枪杆弯成了弧形。

    “好刀！”马超咬牙顶住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，“再来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拔刀再砍，马超侧身避开，一枪刺向他胸口，被徐盛架住了。

    庞德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向曹纯，曹纯抬刀架住。马岱趁机一枪刺向曹纯肩头，曹纯侧身躲开，但慢了半步，枪尖划破了他的肩甲，带出一串血花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徐盛惊呼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！”曹纯咬牙顶住，“护着先生先过河！”

    徐盛看了一眼河边正在渡河的步兵，又看了一眼这边越来越吃力的战局，咬了咬牙，拨马朝河边冲去。

    “夏侯将军！走！”徐盛冲过河，回头大喊，“再不走全走不了了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一刀逼退马超，看着对面的马超喘着粗气，又看了一眼已经过河的步兵和正在渡河的虎豹骑，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
    “撤！过河！”

    虎豹骑开始向河边撤，盾阵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板，最终稀稀拉拉地退到河边，涉水而过。

    马超追到河边勒住马，看着对岸正在仓皇逃窜的曹军，没有继续追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怎么不追了？”马岱喘着气跑过来。

    马超看着对岸的曹军，又看了看自己这边跑得气喘吁吁的骑兵。

    “他们过河了，再追就是过河作战。我们的兵跑了一整天，累得够呛，追上去也打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跑。”马超收了长枪，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弘农、许昌，还有好几座城等着我们。让他们先跑一段，喘口气，我们再追上去的时候更省力。”

    马超拨马转身，看着来路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全军就地休整。派人去通知韩遂，让他带兵跟上来。明天一早，继续东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带着残兵败将退到弘农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这是一座小城，城墙不高，守军不足千人。夏侯惇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关闭城门，第二件事是派人去许昌求援。

    “文向。”他坐在县衙里，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上，“伤亡统计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徐盛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名册：“虎豹骑跟步兵加起来活着走到弘农的，一共五千三百人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出发的时候两万两千人，现在只剩五千多，潼关城下死了五千，河里死了三千，路上跑散的还有两千多。这仗打得他肉疼。

    “曹纯伤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肩上的伤不重，已经包扎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好好养伤。”夏侯惇睁开眼，“传令下去，全军休整，随时准备撤退。”

    “还要撤？”

    “弘农守不住多久。”夏侯惇摇头，“城太小，粮太少，守不了几天。马超休息两天就会追上来，到时候又是围城战。我们不能在一座小城上跟他耗。”

    “撤到哪儿？”

    夏侯惇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撤回许昌，进行死守。”

    徐盛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夏侯惇一个人坐在县衙里，看着桌上那盏油灯，心里很乱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战斗。

    马超那一枪又快又准，像毒蛇吐信。如果不是曹纯和徐盛替他挡了一下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