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贾诩失算

    天亮得很快。

    号角声划破晨雾，西凉铁骑再一次列阵于潼关城下。马超骑在马上，还是那身白甲，长枪在握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曹纯和夏侯惇并肩站着。

    “马超又来了。”曹纯说。

    “来了好。”夏侯惇一只眼看着城下，“就怕他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那边安排好了？”

    夏侯惇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贾诩。贾诩站在城墙垛口后面。

    “韩遂那边同意了。”贾诩放下铜镜，“他今天会配合我们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夏侯惇拔出长刀，“那今天就送马超上路，为我侄儿报仇。”

    城下，马超的号角声变了调子。那是进攻的信号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开始动了。第一排骑兵冲向城墙，弓箭手在后面压阵，冲车在中间缓缓推进。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都跟昨天一样。但庞德注意到——今天冲在最前面的全是马超本部的兵。韩遂的旗帜虽然也动了，但走得很慢，像是马不肯走，又像是人在磨蹭。

    “少主。”庞德策马靠近马超，“韩遂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回头。”马超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他在，等他撤够了，就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庞德没有多问，握紧了长戟，跟在马超身边朝城墙冲去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夏侯惇看着西凉骑兵的阵型，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韩遂撤了。”

    贾诩站在他身边，也看到了——西凉大营左翼的旗帜正在往后退。先是一面，然后是两面，然后是整片左翼都在后退，像退潮的海水。

    “杨秋也撤了。”贾诩的声音很稳，“候选也动了，马超的右翼都空了，计划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握紧刀柄，看向城下正在冲锋的马超本部。马超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，长枪横扫，正在往城头上爬。

    “开城门。”夏侯惇下令，“骑兵出城，从侧翼包抄马超的本部。等他陷在城墙脚下，前后夹击，一鼓作气灭了他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城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虎豹骑涌了出来，清一色的黑色铁甲，马蹄踏碎了护城河边最后一段没填实的土坡。他们绕过城墙，朝马超本部的侧翼冲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马超！你受死！”夏侯惇骑在马上，第一个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马超正在城墙上厮杀，一枪刺穿一个虎豹骑校尉的胸膛，拔出枪头，鲜血喷了他一脸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侧翼方向，看到了夏侯惇的骑兵正在朝他包抄过来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全军掉头，跟虎豹骑正面打！”

    号角声再一次变了。原本在城墙上攻城的西凉兵突然开始往下撤，不是溃败的撤，是整齐的、有秩序的撤。他们从云梯上滑下来，翻身上马，调转马头，对准了正在侧翼冲锋的虎豹骑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夏侯惇的笑容凝固了。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马超的兵在攻城，后防空虚，从侧翼冲过去就是收割。但现在马超的兵像是早就准备好了，从攻城状态瞬间切换成了野战阵型，最前面的长枪手已经架好了枪阵。

    “中计了！”夏侯惇猛地勒住马。

    但已经来不及了。虎豹骑的冲锋速度太快，惯性太大，最前面的骑兵已经撞上了西凉兵的枪阵。人仰马翻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撤！快撤回城！”夏侯惇大吼。

    但城墙上的曹纯也在喊——“夏侯将军！你后面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韩遂的旗帜出现在虎豹骑的后方。原本已经后撤的韩遂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，带着他的骑兵堵住了虎豹骑的退路。

    “韩遂——”夏侯惇的眼睛瞪大了。

    韩遂骑在马上，手里提着长刀，看着前面被困住的虎豹骑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
    “杀！”他举刀一挥，“一个不留！”

    韩遂的骑兵从后面冲上来，跟马超的本部对虎豹骑形成夹击之势。杨秋也回来了，候选也回来了，西凉八部的旗帜重新聚拢在一起，把虎豹骑围在中间。

    马超骑着马，从城墙方向杀回来，长枪横扫，一条血路在他面前打开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！”他吼了一声，“你不是要杀我吗？来啊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咬着牙，调转马头，举刀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两人在混战中撞在一起，刀枪相交，火星四溅。夏侯惇的刀快，马超的枪狠。两人打了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，但周围的虎豹骑在迅速减少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撤！”一个校尉冲到夏侯惇身边，满脸是血，“再打下去全要死在这儿！”

    夏侯惇看着四周——虎豹骑被西凉兵团团围住，左冲右突都突不出去。已经倒下了一大半，剩下的也在迅速消耗。城墙上的曹纯带人冲出来接应，但被西凉兵的箭阵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撤！”夏侯惇拨马就跑。

    马超追了过去，但是周围曹军拼死抵抗，那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侯惇带着残兵败将逃回残破的潼关城。城门在夏侯惇进去之后立刻关闭了，吊桥被拉了起来，城墙上又架满了弓箭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冲破潼关，但马超知道——这一仗他赢了。

    虎豹骑至少折损了四千人。夏侯惇带出来五千人，逃回去的不到一千。潼关的防守力量又削弱了一大截。

    而西凉兵，今天只损失了不到两千人。

    庞德浑身是血地策马过来，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少主，这一仗打得漂亮！”

    马超没笑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韩遂。

    韩遂也看着马超。两人对视了一瞬，韩遂先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马超没有走过去，只是朝他点了点头，然后拨转马头，走向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休整一下，明天破关。”

    城墙上，曹纯扶着受伤的夏侯惇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被韩遂这个狗东西出卖了。”

    贾诩站在旁边，脸色也很难看，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会被识破。

    “不是反了。”贾诩的声音很沉，“他是假意倒戈，将计就计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守。守住潼关，应该没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能守住吗？”曹纯问。

    贾诩看了看城下西凉兵正在收拾战场的场景，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疲惫不堪的虎豹骑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马超大营。

    庆功宴摆了十几桌，西凉八部的将领们都来了。韩遂坐在马超下首，杨秋坐在韩遂对面，候选在角落，程银坐在马超身边。

    “这一杯——”马超端起酒碗，站起来，“敬今天死战的兄弟们。”

    众人跟着站起来，端起酒碗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第二杯——”马超又倒了一碗，“敬韩叔。”

    韩遂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今天要不是韩叔将计就计从后面兜上来，我们赢不了这么快。”马超看着韩遂，举起酒碗，“韩叔，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端起酒碗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马统领，今天是我不对。但你也说了，这是最后一次。我韩遂说话算话，从今天起，跟你一起打曹操。赢了，西凉八部平分天下。输了，我韩遂陪你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马超放下酒碗，看着韩遂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好，那就说定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举起酒碗，碰了一下。

    庆功宴一直喝到深夜。将领们喝得东倒西歪，有的趴在桌上睡着了，有的还在划拳。

    史阿坐在角落的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幕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是白天马超让他写的，要传给陈功。

    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潼关将破，马超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把纸条折好，塞进怀里，站起身，悄悄离开了营地。

    他要趁着夜色，赶回陈功那边去。

    潼关城外，史阿的身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
    远处，潼关城墙上最后一盏火把也灭了。

    黑暗笼罩了战场。但在黑暗中，有一双眼睛始终睁着。

    马超没有喝醉。他坐在帅帐里，面前摆着父亲的遗物——那件被血浸透的旧袍子。他伸手摸了摸袍子上的血痕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明天，儿子就替你拿下潼关了。”

    他吹灭油灯，帐里陷入黑暗。

    但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依然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