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发现问题

    三更天，韩遂营外。

    马岱跟几个亲兵趴在草丛里，已经趴了大半个时辰了。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襟，冻得他手脚发麻。但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顶帐篷。

    那是韩遂的帅帐，里面还亮着灯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前，他亲眼看到韩遂的亲信从帐里出来，往西北方向走了。马岱偷偷跟了一段，看到那人在与一个陌生人交谈，未遂后发现那个陌生人竟然是曹营的。

    马岱偷偷撤退，防止打草惊蛇，然后一路摸回了马超大营。

    “大哥！”他掀开马超的帐帘，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马超还没睡。他靠在行军榻上，手里握着父亲的遗物，正发呆。看到马岱这副样子，皱了下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马岱喘着气，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全说了。马超听完，脸色一点一点变了。

    “韩遂——”他把父亲的遗物放在案上，“你还记不记得，我以前跟你说过陈功那小子提醒我，要小心内部的人？”

    马岱点头：“记得。徐州大婚的时候，你跟我说过，你们私下谈过。那小子说马家势大，在凉州周边势力太杂，有人眼红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对了。”马超站起身，披上铁甲，“韩遂这个老狐狸，背地里肯定已经跟贾诩搭上线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，现在怎么办？直接去砍了他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马超系好腰带，挂上长剑，“先不打草惊蛇。你继续盯着韩遂，我另派人去，看看他是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“偷偷联系曹军。”马超冷笑了一声，“明天左右攻城，恐怕他要绕后偷袭，我后面没人接应，被曹军包了饺子可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马岱脸色一变：“那咱们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马超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帘子，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，“他要玩阴的，我陪他玩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看向马岱：“你继续盯着韩遂，但别被他发现。有什么动静，立刻报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马岱转身要走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！”

    “站住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。

    马超脸色一变，快步走出大帐。营门口火光晃动，几个哨兵正围着一个黑衣人，刀架在他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哨兵领头的连忙抱拳：“少主，这个人摸到营门口，说是来找您的。问他是什么人也不说，就说要见您。”

    马超打量了那个黑衣人一眼。中等身材，黑布蒙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眼神很稳。腰间挂着一块令牌，被他用左手按着，看不清上面的字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黑衣人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掀开蒙面巾，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三十来岁，颧骨很高。

    “马少主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末将绣衣军首领史阿，奉主公陈功之命，前来送信。”

    马超的眉头皱了一下，然后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放开他。”

    哨兵收了刀。史阿活动了一下手腕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过来。

    马超接过信，撕开封口，抽出帛书。上面只有几行字，笔迹干净利落——

    “马将军亲启：惊闻令尊噩耗，悲痛万分。然将军此刻最忌冲动行事。曹操乃善使离间计之人，必已派人接触将军帐下将领。望将军稳住阵脚，步步为营，切勿因一时之怒中计。我部不日将抵许昌东面，届时东西呼应，曹军首尾难顾。在此之前，请将军务必保全实力，静待时机。——陈功顿首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史阿站在一旁，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“马少主，主公说——马腾将军宁死也要让您别退，不是让您拿命去填城墙。是让您活着打赢这一仗。”

    马超的手攥紧了那张帛书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，另外，你来得正好。”马超把帛书折好放进怀里，“你武功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史阿一愣：“末将虽不敢说天下无敌，但一般人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
    马超带着庞德、马岱、史阿和三百亲兵，朝着韩遂的大营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韩遂的大营在帅帐东南三里处，跟马超大营隔着一片空地。马超到的时候，韩遂营地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巡逻兵在走动，其他帐篷里黑灯瞎火，都在睡觉。

    “少主。”庞德压低声音，“直接闯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闯。”马超翻身下马，“韩遂的帅帐在哪边，你们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，东头最大那顶。”

    马超大步往前走。门口的哨兵看到一队人走过来，刚要拦，马超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

    哨兵认出是他，愣了一瞬，赶紧让开了。

    马超一直走到韩遂的帅帐门口，掀开帘子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韩遂正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酒。看到马超带着一群人闯进来，他的表情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贤侄？这么晚了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有事。”马超在他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喝了一口，“韩叔，我今天来，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攻城，你打算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韩遂的笑容没变：“贤侄白天不是说了吗？我们左右夹击！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马超点了点头，“左右夹击，这个打法好。但韩叔，你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有一边人撤了反水，另一边的人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韩遂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马超看着他，慢慢喝完杯中酒，放下杯子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你与曹军接触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马超没给他机会。

    “你的计划是——明天攻城，我冲城墙的时候，你们右边，杨秋、候选也跟着你们一起背后反打我。我前面曹军，后面是你们。曹军从城里杀出来，把我堵在城墙脚下。我死，你活，整个西凉都是你韩遂的。”

    马超每说一句，韩遂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你跟我父亲结拜了二十年，就算你们打过仗，那也是西凉内部的事。我父亲一直把你当兄弟。，现在要把他儿子卖了，换曹操给你一个凉州牧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嘴唇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贤侄，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别叫我贤侄。”马超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父亲的坟还没修，你在背地里就要卖他的儿子，你配叫他一声大哥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终于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帐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马超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韩遂那张灰败的脸，突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韩遂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告诉我——贾诩许了你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片刻，还是说了。

    “凉州牧，世袭罔替。十万石粮食，五千套铁甲，三千匹战马。还答应我事成之后，西凉八部的兵权全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马超听完了，点了点头：“条件不错，难怪你会动心。”

    “贤侄——”韩遂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我也是没办法。你那天冲城冲得太猛了，我们的兵死伤太多了，再打下去，西凉的家底要全赔光了。我是为了保存实力——”

    “保存实力？”马超打断他，“保存实力就是投靠曹操，把我卖了？”

    韩遂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马超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我最后问你一次——你还想跟我打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抬头看着他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
    “还是说，你想现在就死？”

    马超的手按在剑柄上，月光从帐顶的缝隙里照进来，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想打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跟你打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马超松开剑柄，“那贾诩的条件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我推掉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马超打断他，“你不能推。”

    韩遂愣住了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马超走回原位坐下，又倒了一杯酒。

    “贾诩不是让你明天攻城的时候反水杀了我嘛？”

    韩遂看着马超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。

    “贤侄——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将计就计。”马超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你们撤了假装反打我。贾诩在城里看到你们撤了，会觉得你们真的反了。他会放心出城追我。等他的主力出了城——”

    他放下酒杯，看着韩遂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从后面兜上去，我掉头回来。两边一夹，他的主力就全在野地里了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什么？”马超笑了，“贾诩想用离间计，咱们就顺着他的计走。他以为你反了，以为我完了，等他放心大胆地出城追我的时候，就是他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韩遂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他看着马超那张年轻的脸，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他只觉得马超是个莽夫，只会猛冲猛打，现在看来——这个人有脑子，而且能忍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韩遂点头，“我按你说的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有劳韩叔了。”

    马超站起身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帐门口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韩遂一眼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今天是最后一次，放心，我不会忘记你的付出，该得到的好处你一定会得到。但是下次你再背着我搞这种事，我不会再跟你谈了。”

    庞德跟在马超身后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少主，你真信韩遂？”

    “不信也得信。”马超头也不回，“但现在这个办法最有用，可以速度破潼关，等打完这一仗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