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回到许昌

    曹操回到许昌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他骑在马上走在许昌城门下，看着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池，脸色疲惫而阴沉。身后的队伍绵延几里，步兵走得歪歪斜斜，骑兵的铠甲上全是尘土，旗帜耷拉着，一副撤军之后的狼狈模样。

    曹丕带着一群官员站在城门口迎接，看到曹操下马，赶紧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父亲！父亲辛苦了！”

    曹操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径直走进城门。

    司空府议事厅里，炭火烧得正旺。曹操脱下战袍扔在椅子上，坐下来，端起茶碗灌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他放下茶碗，“现在什么情况。”

    曹丕赶紧把情况说了——潼关那边，马超三天前开始攻城，马腾跳城自尽，马超疯了，虎豹骑在硬扛。西边，陈功大军已经出发，具体位置不明，但方向是许昌。南边，刘备守住了新野，没追过来。北边，暂时没有异动。

    曹操听完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    “马腾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他自己跳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曹操摆了摆手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陈功那边，到底什么情况？有没有具体的行军路线？”

    曹丕赶紧递上一份情报：“三天前李典送来的，说陈功大军过了彭城，方向西北。按他的行军速度，最快十天到许昌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彭城通往许昌的路，手指在上面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十天。马超那边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曹纯说——最多五天。”

    “五天。”曹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，“五天之后，潼关破，马超入关。然后一路向东，十天之内到许昌。陈功也差不多同时到。”

    贾诩开口了：“主公，马超和陈功同时到许昌，我们两面受敌，兵力分散，谁也打不过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两面都打。”贾诩走到地图前，指着许昌的位置，“我们的主力——加上从南阳带回来的部队，能凑出十多万人。打一边够用。打两边，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打谁？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打陈功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陈功比马超威胁大。”贾诩一字一顿，“马超有勇无谋，靠的是西凉铁骑。只要拖住他，他粮草不够，自己就会退。但陈功不一样——他这几年在青徐经营得滴水不漏，兵精粮足，谋士如云。这一次出兵，他是算准了时机才动手的。如果他进了许昌，就再也不会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马超——”贾诩顿了顿，“主公可以让我与夏侯惇将军去潼关，帮曹纯守住。然后对马超用离间计——韩遂跟马超不是一条心，杨秋、候选也不服马超。只要给够好处，这些人就会反过来捅马超一刀。西凉军一乱，马超一个人再能打也翻不了天。”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好，就打陈功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在座的众人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全军整备，三日之内出征。中军主力随我迎战陈功。贾军师带领夏侯惇，带两万人去潼关支援曹纯。”

    贾诩站起来，抱拳：“属下领命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也站起来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潼关，第一件事——见到韩遂，给他一个口信。”曹操走到贾诩面前，“告诉他——我曹操可以跟他平分凉州。只要他退出马超的阵营，以后西凉就是他韩遂的。”

    贾诩点头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曹操又看向夏侯惇，“到了潼关，守住就行。马超要攻城，让他攻。但不要跟他正面决战，拖。拖到陈功那边分出胜负，拖到韩遂反水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两人领命出去了。

    曹操走回案前坐下，端起茶碗，发现茶已经凉了。他没叫人来换，就这么端着凉茶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仲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程昱想了想：“主公决定打陈功，这一步棋是对的。但陈功不是马超，这个人不好对付。主公亲自出战，得有万全的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准备？”

    “李典的人可以绕道。陈功出征，徐州空虚，如果李典能趁虚拿下徐州——”

    曹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他的人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主公需要从别的地方调人给李典。南阳还有一万守军，让李典带走。兖州、豫州各地的守军也能再抽调三千。凑够两万人，偷袭徐州。就算拿不下徐州，也能让陈功分兵回防。”

    曹操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传令下去，让李典带着两万人，从侧翼偷袭徐州。不求速胜，只求牵制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程昱也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议事厅里只剩下曹操和曹丕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曹丕开口，“您亲自去打陈功，万一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曹操打断他，“我打了一辈子仗，还不至于输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。你在许昌守着，哪里也别去。如果前线有变，你就带着天子撤往邺城。”

    曹丕愣了一下：“撤往邺城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许昌守不住，就去邺城。邺城是我经营多年的地方，城高粮足，守个一年半载没问题。”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放心，我不会让许昌丢掉。”

    曹丕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曹操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的，你非要自己送上门来。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了议事厅。

    廊下，风很大，卷起落叶打在柱子上。许褚站在门口等着他，看到他出来，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“仲康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收拾一下。明天一早，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徐州通往许昌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陈功骑在赤影马上，身后是三万六千人大军。旌旗遮天蔽日，铁甲如云，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进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，脸色有些沉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诸葛亮策马过来。

    “马腾死了。”陈功把密报递给他，“自己从城墙上跳下去的。马超疯了，正在猛攻潼关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马腾这个人，是个硬骨头。”

    “是硬骨头，但不是好棋。”陈功收起密报，“马超现在杀红了眼，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破城报仇。他这样打下去，损耗太大。就算打下了潼关，西凉铁骑也要折损三成以上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担心马超撑不到跟我们汇合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曹操一定会先对付马超，再对付我们。如果马超在潼关打得太狠，耗光了兵力，等曹操回头打我们的时候，他就帮不上忙了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：“主公，要不要派人去马超那边传个话？”

    “传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稳着打，不要急于攻城。我们十天之内就到许昌，到时候东西夹击，曹操首尾不能相顾，潼关自然会破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派谁去？”

    “史阿将军，他熟悉路，也有办法混进城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还有孔明先生，你觉得曹操如何面对我们的进攻！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，摇了摇羽扇。

    “他不会在平原上跟我们硬碰硬。他会选一个地方设伏，等我们进了口袋再动手。主公，接下来的路，不能走太快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走太快容易进埋伏。我们要慢慢地走，边走边探，把所有可能设伏的地方都踩一遍再过去。他既然等不及要打我们，那就让他等得更急一些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了点头，看向前方蜿蜒的官道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全军减速，每天只走四十里。侦察营扩大搜索范围，方圆三十里，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报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传令兵跑了下去。队伍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。

    皇宫寝殿里没有点灯。刘协坐在黑暗中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石像。

    自从伏完死后，他被禁足三天，不准见任何人。伏皇后被送到别院，不知生死。曹操回来之后，他甚至没有再被允许去太庙祭拜。

    一切都没了。

    马超的兵还在潼关，进不来。曹操回来了，带着他的十万大军回来了。陈功还在路上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。

    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，翅膀断了，笼门锁着，连叫都叫不出声。

    门推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太监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，把灯放在桌上，然后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曹操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来看您了。”

    刘协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曹操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听说您这几天心情不好。吃不下饭，睡不好觉。臣很担心您的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干什么？”刘协的声音沙哑而虚弱。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陛下，臣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刘协抬起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马腾死了，他自己跳的城墙。马超现在疯了，正在全力攻城。但潼关守得住，马超进不来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“陈功的兵已经到了半路。臣马上要率大军前去迎战，必败陈功于阵前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皇上竟然这么让我寒心，还写血诏号召天下讨伐我——”曹操的声音轻了下来，“让我这个忠臣很是难办，我知道不是皇帝的本意，绝对是身边小人出的招数！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走之前，帮你铲除一下小人，伏皇后祸乱朝廷，废除皇后，幽禁冷宫。让我女儿曹节当皇后服侍于你，防止陛下你胡思乱想！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一瞬间，刘协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曹公。”

    曹操停住了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求求你放过伏皇后，朕再也不敢了！”

    曹操没有说话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刘协一个人坐在黑暗里，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把灯罩拿开，用指尖去碰那团火。

    烫。

    他缩回手，看着指尖那个小小的烫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