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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5章 舍生取义

    黎明前的潼关。

    马超骑在马上,身后骑兵列阵完毕。晨风从黄河上吹过来,卷着沙土打在铁甲上,噼啪作响。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前方那座城墙。

    城墙上,马腾还被绑在旗杆上。

    昨夜的风沙把他的脸吹得干裂出血,嘴唇上的布团被血浸透又干涸,黏在脸上。但那双眼睛还睁着,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西凉铁骑。

    庞德策马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少主,时辰到了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攥着长枪的手在发抖,他看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攻城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像刀子一样从他嘴里割出来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马休突然冲上来,抓住马超的胳膊,“大哥,父亲还在上面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!”马超猛地转头,眼眶通红,“那你告诉我怎么办?退兵?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?父亲在上面多绑一天,就多受一天的罪!”

    马休被吼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庞德走过来,按住两人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少主,二公子,你们别争了。主公在上面看着,他不想看到你们这样,攻城救下来主公才是正事。”

    马超深吸一口气,松开马休的胳膊,转身看向城墙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攻城!”

    号角声响起来了。低沉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开始动了。最前面的冲锋方阵缓缓向前推进,马蹄声从零散的嗒嗒声变成了整齐的轰鸣。大地在颤抖,黄河在颤抖,连城墙上绑着马腾的那根旗杆都在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马腾听到了号角声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潮水。他的儿子就在那片潮水的正中央,骑着一匹白马,举着一杆长枪,正在朝着他的方向奔来。

    马腾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舍不得死,他想活着回去,想再看看西凉的雪山,想再喝一碗家里的奶茶,想再听超儿叫一声“父亲”。但这是战场,战场上没有两全的选择。

    城下的铁骑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马腾开始动了。他的手脚被麻绳捆了三道,绳子陷进肉里,勒得手腕发紫。但他没有停下来,他开始用力挣、用力扭、用力把身体往旗杆上撞。

    “他在干什么?!”左边那个校尉脸色变了,“快按住他!”

    两个校尉冲上去,但马腾的力气大得惊人。他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了——绑了七天的绳子,被血浸透又干涸,干了又浸透,现在猛地一挣,竟然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父亲——”城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。

    马腾抬起头,看到马超已经到了城下五十步远的地方。那张年轻的脸满是泪痕,嘴里喊着“父亲”,声音像是要把心肝都呕出来。

    马腾笑了。

    他使劲一挣,右手挣脱了绳索。然后左手、然后双脚、然后整个人从旗杆上脱了出来。

    城墙上下的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曹纯愣了,徐盛愣了,校尉愣了,城下冲锋的西凉铁骑也愣了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城墙垛口上,风吹起他的白发和破袍。他张开双臂,对着城下的马超喊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超儿——别退!”

    然后他纵身一跃,从城墙上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父亲!!”

    马超从马背上摔了下来。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冲到城墙脚下,扑在那具摔在地上的身体前。

    马腾的脸朝下,血从身下渗出来,染红了黄土。马超把他翻过来,看到父亲的眼睛还睁着,嘴角还带着一丝笑。

    “超……儿……”

    “父亲!父亲你撑住!我找军医——庞德!庞德!军医呢?!”马超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,像是要把嗓子喊哑。

    马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别哭……打赢……给爹看看……”

    手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马超抱着父亲的尸体,发出一声长嚎。

    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——像是被困在陷阱里的狼,又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鹰。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抱着父亲的脑袋,把脸埋在那些沾满血和沙的头发里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停在原地,静得像是死了一样。

    庞德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,低头不语。马休从后面跑过来,看着父亲躺在大哥怀里,双腿一软,直接跪趴了下去。

    城墙上,曹纯看着下面的一幕,脸色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跳下去了?”

    旁边那个校尉点头:“跳下去了。自己挣开绳子跳的。”

    “徐盛。”

    徐盛站在旁边,看着城下那副惨烈场景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西凉铁骑要疯了,准备迎战。”

    徐盛抱拳,转身走了。他走到城墙另一侧,站在虎豹骑的队列前面,手按刀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城下的那具尸体,又看了一眼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马超,眼神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马腾,他也敬这个西凉老将。一条汉子,死得硬气。他只能等着,等主公陈功的绣衣军传来命令,告诉他要配合西凉军行事。但现在没有命令,他就只能打。

    “列阵!”徐盛拔出长刀,“弓箭手就位!长枪手列阵!西凉人要攻城了!”

    虎豹骑开始移动,盾牌竖起,长枪架好,弓弦拉开。所有人的脸色都很紧绷,因为他们知道——接下来的将是真正的恶战。

    城下,马超慢慢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放下父亲的尸体,擦了擦脸上的泪和血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对着西凉铁骑,举起手中的长枪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里面装满了什么——那是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众人齐声怒吼,声震四野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去。第一波撞上了虎豹骑的盾阵,盾牌被撞得向后凹进去,但没破。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,刀砍、枪捅、箭射,城墙脚下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。

    马超骑着马冲在最前面,长枪挥舞,一枪捅穿一个虎豹骑的胸膛,拔出枪头,鲜血喷了他一脸。他毫不在意,继续往前冲。

    “给我撞开城门!”他指着潼关的城门,“撞开!杀进去!一个不留!”

    冲车被推了上来,巨大的木槌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,发出沉闷的巨响,像心跳。城上的守军往下扔滚木擂石,砸死了不少西凉兵,但更多的人涌上来,填平了护城河,架起了云梯。

    城墙上,徐盛的刀已经卷了刃。

    他砍翻了第七个爬上来西凉兵,喘着粗气往后退了两步。身边全是尸体和血,脚下的城砖滑得站不住脚。

    “文向!”曹纯从后面跑过来,“城门撑不了多久了。你的人还能顶多久?”

    徐盛看了一眼城下的汹涌敌军,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筋疲力尽的虎豹骑士兵。

    “顶到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顶到死。”曹纯拍了他一下,“我去调预备队,你守住这一段。”

    曹纯转身走了。徐盛重新举起长刀,对着城墙边再一次爬上来的西凉兵砍了下去。

    当夜,潼关城没有破。

    西凉铁骑攻了一整天,死伤超过五千。曹纯把虎豹骑轮番顶上去,硬是把城门守住了。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这只是第一天。马超那股疯劲上来了,不拿下潼关不会收手。

    而城下那片营地里,最中央的帅帐彻夜亮着灯。马超坐在里面,面前放着父亲的尸体。他没有哭,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
    马休跪在旁边,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大哥,父亲的后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打完仗再说。”马超的声音很平静,“拿不下潼关,我没脸葬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明天——”

    “明天继续攻。攻到城破为止。”

    马休没有再说话,只是磕了个头,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外,韩遂站在不远处,看着那顶亮着灯的大帐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杨秋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韩将军,马超今天打疯了。照这么打下去,咱们的兵也扛不住啊。”

    “扛不住也得扛,马腾是我大哥。”韩遂的声音很冷,“况且马超现在就是一条疯狗,谁挡他咬谁。咱们这时候敢说退兵,他能先砍了咱们。”

    杨秋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韩遂又看了一眼那顶大帐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明天继续打。但咱们的兵慢点冲,让马超的人冲前面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