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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3章 进退两难

    潼关。

    风从黄河上吹过来,带着泥沙的腥气。城墙下,庞德勒住战马,抬头看着关隘上方。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手里的长戟攥得咯吱作响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副将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城墙上绑着的人……是主公。”

    庞德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。虽然隔着两百步,虽然那个人被五花大绑、头发散乱、衣衫褴褛,但那张脸他认了二十年,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

    “主公怎么会——”副将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庞德深吸一口气,举起长戟,向后一挥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全军后撤一里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潼关城墙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,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后撤!”庞德的脸色铁青,“你听不懂人话?”

    副将不敢再多说,拔马往后跑。两万先锋骑兵缓缓后退,像退潮的海水,一直退到一里之外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城墙上,马腾被人绑在旗杆上,嘴里塞着布团,说不出话。他看到城下的西凉铁骑开始后退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
    他身后站着两个曹军校尉,一左一右,手按刀柄。

    “马将军,你儿子挺能打啊。”左边那个校尉咧嘴笑了,“不过再能打有什么用?老子在城里,他敢攻城吗?”

    马腾没有回头看他,只是盯着城下那些西凉骑兵的旗帜。那面“马”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下的人影虽然看不清,但他知道那是谁——庞德。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兄弟。

    马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,像是想喊什么,但布团堵住了嘴,什么都喊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别费劲了。”右边那个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老老实实待着,等你们家少主打完仗,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马腾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第三天,马超到了。

    五万骑兵从西面涌来,马蹄声震得黄河水都在晃。马超骑在马上,身后旌旗遮天蔽日,长枪如林。

    他在一里外勒住马,看着前方的潼关城墙。

    “少主。”庞德策马过来,脸色很难看,“曹操的人把主公绑在城墙上。末将不敢擅自行动,等少主来定夺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城墙上那个被绑着的身影。

    距离太远,看不清脸。但他认得那身形——那件青灰色的旧袍子,是母亲活着的时候给父亲缝的。父亲穿了几十年,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扔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”马超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少主,别冲动。”庞德按住他的马缰,“城墙上至少有三十个弓箭手对着主公,你一冲上去,他们就会放箭。”

    马超攥紧了长枪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看向身边。

    “二弟。”

    马休策马上前,眼睛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你留在这里,哪也不许去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听到没有?”

    马休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马超拨马往前走了几十步,勒住马,对着城墙大喊。

    “城上的人听着!我马超在此,让你们主将出来说话!”

    城墙上安静了片刻。然后一个穿着铁甲的将领出现在垛口后面,低头看着马超。

    “马超,我是曹纯。”

    “曹纯。”马超仰着头,“我父亲在你们手里,你想怎么样?”

    曹纯看了一眼旁边被绑着的马腾,又看了一眼城下的马超。

    “马超,你听好了。虎豹骑已到潼关,许昌援兵正在路上。你想攻城可以,但你父亲就在城墙上。你攻城,我就先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马超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别跟我讲条件。”曹纯的声音很冷,“你退兵,你父亲可能还会活命。你攻城,我杀你父亲。你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“我退兵可以,但你得先让我父亲喝口水,他渴了三天了。”

    曹纯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马腾。马腾被绑在柱子上,嘴唇干裂出血,确实像是几天没喝水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曹纯一挥手,“给他水。”

    一个士兵端着一碗水走到马腾面前,拿掉他嘴里的布团,把碗递到他嘴边。马腾喝了两口,被呛得直咳嗽。

    “父亲!”马超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马腾抬起头,看着城下的儿子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超儿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别退……别为了我退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人,把他的嘴堵上!”曹纯下令。

    布团重新塞回马腾嘴里。马腾挣扎了几下,没有用。

    “马超!”曹纯又开口,“你考虑清楚,我给你一天时间,明天这个时候,要么退兵,要么收尸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说话,拔马转身,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十步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背影在风中微微发抖,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。但最终,他没有回头,继续策马走了回去。

    城墙上,马腾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远去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当夜,马超大营。

    中军帐里灯火通明,马超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碗酒,没喝。马休坐在他身边,低着头不说话。庞德站在门口,抱着双臂,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韩遂坐在下首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慢喝着。杨秋坐在韩遂旁边,时不时抬头看马超一眼,又低下头。程银靠在角落里,像块石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贤侄。”韩遂放下茶杯,开口了,“这事不能拖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心疼你父亲,但曹纯就是拿你父亲当盾牌,你越犹豫,他就越得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韩叔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打。”韩遂的声音很坚决,“趁着虎豹骑刚到,立足未稳,连夜攻城,一鼓作气拿下潼关。”

    “我父亲在城墙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韩遂看着他,“但贤侄,你想想——你现在退兵了,曹纯会放你父亲吗?不会。他只会把你父亲押回许昌,继续当人质。到时候你更被动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打,还有一线生机。不打,你父亲就是一辈子的囚犯。”

    帐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马超端起那碗酒,一口喝干了。

    “韩叔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三更造饭,四更出发。明天一早,攻城。”

    庞德一愣:“少主,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马超转过身,“攻城的时候,让弓箭手瞄准城墙上的曹军士兵。我父亲身边的人,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“万一误伤了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马超的声音很沉,“我亲自带人冲城。城墙一破,立刻去救父亲。谁挡在父亲前面,谁死。”

    庞德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抱拳。

    “末将遵命。”

    韩遂放下茶杯,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“贤侄,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。你放心,攻城的时候,我韩遂的兵打头阵,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了他一眼:“韩叔,多谢。”

    韩遂摆了摆手,带着杨秋、程银走了。帐里只剩下马超和马休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马休的声音很轻,“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马超打断他,“父亲一定会救出来。谁挡我,我杀谁。”

    他坐回椅子上,拿起酒壶,又倒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二弟,你去睡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
    马休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父亲今天说了一句——别退。”

    马超端着酒碗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让我打。”马休的声音有些发哽,“他宁死也不想让我们退。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说话,端起酒碗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他放下碗,看着跳动的烛火,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那就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