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西凉会师

    三天后，马府议事厅。

    炭火烧得正旺，厅里暖烘烘的。马超坐在主位，一身银白色铁甲，腰挂长剑，头发用金冠束着，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马休坐在他左手边，换了一身新衣服，脸上还有伤，但精神好多了，腰板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庞德坐在右侧，一身玄色铁甲，腰间挂着两把短戟，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下首坐着三个人。

    韩遂坐在左边第一位，四十多岁，穿着一身深褐色长袍，面相精明，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，看谁都笑眯眯的，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。但西凉的人都知道，这个人笑起来最危险。他跟马腾结拜过兄弟，也跟马腾打过仗，翻脸比翻书快，是西凉出了名的老狐狸。

    杨秋坐在韩遂旁边，四十来岁，长得五大三粗，满脸横肉，穿着皮甲，腰间挂着一把大砍刀。他是西凉八部将之一，手里有八千骑兵，打起仗来不要命，但脑子不太好使，容易被人当枪使。

    候选人没来。候选跟韩遂不对付，上次马腾召集议事候选就没来，这次马超叫人去请，候选称病，只派了个副将过来，坐在最下首，低着头不说话。程银倒是来了，但他话少，坐在角落里，像块石头。

    “人都到齐了。”马超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今天叫诸位来，有一件大事要商量。”

    韩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笑眯眯地问：“贤侄，什么大事？”

    马超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黄绸，展开，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天子血诏。”

    厅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韩遂的笑容僵了一瞬，很快恢复如常。他放下茶杯，凑过去看了看那块黄绸，眯着眼睛辨认那些血字。

    杨秋直接站了起来：“血诏？什么血诏？让我看看！”

    他走到桌前，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马超看了他一眼：“我父亲从许昌拼了命拿出来的，你说是不是真的？”

    杨秋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程银也走过来看了一眼，眉头皱得很紧。候选的副将没敢动，坐在位置上，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
    韩遂看完了，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贤侄，这血诏上的字，确实是天子的笔迹。但这个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从许昌到西凉，两千多里路，这血诏是怎么送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马休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是我带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韩遂看向马休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

    “你是马休？你从许昌跑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马休把经过说了一遍——怎么溜出去的，怎么躲过关卡的，怎么被追兵追的，怎么被绣衣军救的。他没提陈功，只说有一个老头帮了他。

    韩遂听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呢？”

    “被困在许昌，出不来。但还活着。”马休的声音有些低，“曹操的人把他看得更严了，但没杀他。”

    韩遂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马超把血诏收起来，塞回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天子下诏，让我们起兵勤王。曹操现在南下打荆州，许昌空虚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我马超决定——起兵。”

    厅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杨秋第一个表态：“起兵就起兵！我早看曹操不顺眼了！马超，你说怎么打，我杨秋第一个上！”

    程银没说话，看了看马超，又看了看韩遂。

    候选的副将低着头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韩遂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贤侄，起兵的事，我不反对。但我有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韩叔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兵从哪里来？粮从哪里来？咱们西凉八部加起来，能凑出十万骑兵不假。但十万骑兵打仗，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？西凉本就贫瘠，存粮撑不了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打了之后怎么办？就算咱们打进许昌，救了天子，然后呢？天子是继续留在许昌，还是跟咱们回西凉？曹操虽然南下了，但他的根基还在。打赢了他会回来，打输了他也会回来。咱们总不能一直守在许昌？”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韩遂看了一眼马超，“陈功那边，你跟他有联络。他会不会出兵？什么时候出兵？出兵多少？这些你问清楚了吗？”

    马超看着韩遂，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。

    问的这三个问题，每一个都问在点子上。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拉韩遂入伙——这个人虽然滑头，但确实有脑子。

    “韩叔问得好。”马超站起身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，“我一个个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兵粮的事。西凉存粮不够，但陈功答应卖粮给我们。青州去年大丰收，粮仓都堆满了。他答应以市价卖给我们十万石粮食，第一批三万石已经上路了，半个月后到。”

    韩遂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打了之后怎么办。我的计划不是守许昌，是打潼关。”马超指着地图上的潼关，“曹操南下，后方的粮草辎重都要经过潼关。我们拿下潼关，切断曹操的粮道，他前线人马不战自溃。到时候，天子不用我们救，曹操自己就会回来求饶。”

    韩遂点了点头：“这个主意不错，是谁给你出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想的。”马超没说实话。这个主意是庞德出的，但这个时候不能说，说了韩遂会觉得他马超没主见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陈功的事。”马超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，展开，给众人看，“他送了四个字过来——同进同退。什么意思？意思就是他会出兵，而且跟我们一起动手。”

    韩遂看了看那四个字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同进同退。这四个字写得好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打赢了我们一起分功劳，打输了他也不会被曹操抓到把柄。陈功这个人，确实精明。”

    “韩叔，你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韩遂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有了。贤侄把该想的都想到了，我没什么好说的了。起兵的事，我韩遂赞成。”

    马超看向杨秋。杨秋拍着胸脯：“我没问题，打就是了！”

    看向程银。程银点了点头：“听少主的。”

    看向候选的副将。那副将低着头：“我回去禀报候选将军，一切听少主调遣。”

    马超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走回主位坐下。

    “好。既然大家都赞成，那就定下来了。三天后，武威誓师。各路人马，五天之内到武威集合。迟到者，军法从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回答。

    韩遂站起身，抱拳道：“贤侄，我先回去准备了。五天之后，武威见。”

    “韩叔慢走。”

    韩遂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马超一眼。

    “贤侄。”

    “韩叔还有什么吩咐？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的事……”韩遂顿了顿，“他是我结拜兄弟，虽然我跟他也打过仗、翻过脸，但那是西凉内部的事。曹操关他，我不答应。你放心，这次起兵，我韩遂拼了这条老命，也要把你父亲救出来。”

    马超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“韩叔，多谢。”

    韩遂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