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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回到西凉

    西凉,武威郡。

    官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,马蹄踩上去咔咔作响。马休趴在马背上,已经跑了整整七天。

    从许昌出来的时候是三个人——他、绣衣军派来的车夫、还有两个接应的暗桩。走到半路碰到一队山贼,车夫为了掩护他中了箭,倒在黄河渡口旁边,再也没起来。

    两个暗桩一个留下断后,一个护着他继续往西走。到了陇西,最后一个暗桩也累倒了,马休便一个人骑着马,日夜不停地赶路。

    七天,两千多里,换了六匹马,饿了啃干粮,渴了喝河水。怀里那块黄绸贴着胸口,硌得生疼,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
    前方出现了一座城。

    武威。

    马休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他使劲抽了一鞭子,马吃痛,嘶鸣着往前冲。

    城门口,几个守城的士兵正靠着墙根晒太阳。其中一个眼尖,远远看见一匹快马冲过来,赶紧推了推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“有人来了!”

    “慌什么?大白天的,还能是敌军?”

    那匹快马冲到城门口,马背上的人直接摔了下来,滚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士兵们吓了一跳,围上去一看——满脸是土,胡子拉碴,衣服破得像叫花子,嘴唇干裂出血。

    “这是谁啊?”

    领头的守卫蹲下来,拨开那人脸上的乱发,愣了一下,然后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“马休公子?!是马休公子!快去禀报少主!”

    马休被抬进了马府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嘴唇一直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,听不清楚。一个丫鬟凑过去听了半天,终于听清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密诏……密诏……”

    丫鬟赶紧跑出去。不到半刻钟,马超冲了进来,庞德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马超走到床边,看到马休的样子,手都在发抖。四个月前,马休跟着父亲走的时候,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腰挂玉带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走在街上谁不多看两眼?现在躺在这里的这个人,瘦得脱了相,脸上全是伤,手上全是冻疮。

    “二弟。”马超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,“二弟,你看看我,我是大哥。”

    马休的眼皮动了几下,慢慢睁开。看到马超的脸,他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大哥……父亲……父亲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急,慢慢说。”马超按住他的肩膀,“父亲怎么了?”

    马休把手伸进怀里,掏了半天,掏出一块黄绸。黄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,上面的字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马休把黄绸塞进马超手里,声音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“天子……血诏……勤王……救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闭上眼睛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马超展开黄绸,看到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血字时,手猛地攥紧了。

    “朕困于曹贼之手,社稷倾危,命悬一线。西凉马腾、马超,忠勇可嘉,堪托生死。望卿等速起义兵,联合徐州刺史陈功,入京勤王,扫清奸佞,再造汉室。朕虚位以待,不敢忘恩。建安七年秋月,御笔血诏。”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马超心上。

    庞德走过来,接过黄绸,看了一遍,脸色也变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少主,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天子的血诏。”马超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他,“我父亲拼了命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被困在许昌,出不来。”马超转过身,走回床边,看着昏迷中的马休,“二弟能逃出来,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主,接下来怎么办?”

    马超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案前,看到案上放着一封信,是今天早上刚送到的。信封上写着“马超亲启”四个字,笔力遒劲,透着徐州特有的那种利落干脆。

    他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纸上写着四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同进同退。”

    没有署名,没有印章。但马超知道是谁写的。

    陈功。

    庞德凑过来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陈功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马超把纸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他在告诉我——他也会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他既然说了同进同退,就不会在我们动手的时候袖手旁观。”

    庞德想了想,点头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    马超看向床上昏迷的马休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先让二弟休息。等他醒了,召集众人议事。韩遂、杨秋、候选、程银,全叫来。”

    “韩遂?”庞德皱眉,“少主,韩遂这个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马超打断他,“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。曹操南下,许昌空虚,天子下诏,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韩遂虽然是个老狐狸,但大是大非面前,他拎得清。况且他不来,我们也要找他谈。”

    庞德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    马超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西凉的冬天来得早,才十月底,已经开始飘雪花了。雪花不大,一片一片,落在院子里的枯树上,落在屋顶的青瓦上,落在马超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融化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他喃喃地说,“您等着,儿子很快去接您。”

    马休昏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的时候,看到马超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马休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,先吃点东西。”马超把他扶起来,一勺一勺喂他喝粥。

    马休喝了小半碗,摇了摇头,示意够了。马超放下碗,拿布巾给他擦了擦嘴。

    “父亲到底怎么了?”马休问。

    马超把他昏迷之后的事说了一遍——血诏、陈功的信、召集众人议事。马休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大哥,我在许昌的时候,见过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绣衣军的人,叫刘军。”马休把逃出许昌的经过说了一遍——老王、牛车、关卡、追兵、树林里那一箭。

    马超听完,眉头皱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陈功的人一直在盯着父亲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马休点头,“刘军说,陈功吩咐过——马腾要是想跑,就帮他跑。马腾要是想见天子,就帮他见。马腾要是拿了密诏,就护送密诏回西凉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

    马休想了想:“大哥,我在路上也想了一路。我觉得——陈功不是在帮我们,他是在帮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曹操是所有人的敌人。陈功在北边,我们在西边。他要打曹操,我们也打曹操。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他帮我们,就是帮他自己的忙。”

    马超停下来,看着马休。

    “二弟,你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马休苦笑了一下:“大哥,父亲临走之前,让我跟陈功保持联络。当时我不明白,觉得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能有什么本事。现在我知道了,这个人,确实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马超从袖子里掏出陈功的信,展开,又看了看那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同进同退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既然他说了同进同退,我们就信他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,韩遂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韩遂的事,我来谈。”马超站起身,“你现在什么都别想,好好休息。三天后议事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马休点了点头,躺回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