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出手相救

    天还没亮，马休就醒了。

    他躺在硬板床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。怀里那块黄绸贴着胸口，硌得生疼，但他不敢拿出来，更不敢换个地方藏。那是天子的血诏，是马家翻身的唯一机会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三长两短。

    马休翻身下床，拉开房门。马腾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。

    “穿上。”马腾把包袱递给他。

    马休打开包袱，里面是一套破旧的粗布衣服，还有一顶斗笠。

    “送菜的老王今天出城，你跟他一起走。装成他的帮手，别抬头，别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，你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马腾摆手，“曹操的人盯着我，不是盯着你。你走了，他们最多把我看得更严，不会杀我。快换。”

    马休不再多说，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，戴上斗笠，把怀里的黄绸又按了按，确认藏得严实。

    马腾带他穿过院子，走到角门。门外，一辆牛车已经等着了，车上堆满了青菜萝卜。一个老头坐在车辕上，穿着跟马休一样的粗布衣服，脸上沟壑纵横，少说有六五十岁。

    “老王，这是我侄儿。”马腾说，“劳烦你带他出城。”

    老王看了马休一眼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马休爬上牛车，缩在菜堆里。老王一甩鞭子，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角门口，看着牛车消失在巷子尽头，才关上门。

    牛车走了两条街，到了一处关卡。两个士兵站在路中间，手里拿着长矛，腰里挂着刀。

    “停下！”一个士兵伸手拦住。

    老王勒住牛车，跳下来，满脸堆笑：“军爷，送菜的。”

    士兵走到车后，掀开盖菜的草帘，看了一眼。马休缩在菜堆里，斗笠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
    “车上装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青菜，萝卜，还有几捆葱。”老王赔着笑脸，“城东张府要的，他们管事跟我订了好几天了。”

    士兵又看了两眼，挥了挥手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老王爬上牛车，一甩鞭子，牛车慢慢悠悠地过了关卡。

    马休藏在菜堆里，心跳得像打鼓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牛车继续往前走，过了两道关，都是老王说话，士兵随便看一眼就放了行。

    第三道关是城门。城门刚开不久，进出的人不多。守城门的校尉是个黑脸汉子，手里拿着一把刀，眼睛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
    “停下！”校尉走过来，绕着牛车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军爷，送菜的。”老王还是那套说辞。

    校尉没理他，走到车后，一把掀开草帘。马休的脸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下来。”

    马休从车上爬下来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斗笠摘了。”

    马休犹豫了一下，摘了斗笠。

    校尉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，皱了皱眉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，上面画着两张人脸——马腾和马休。

    “你姓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姓王。”马休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这是我叔的车，我帮他送菜。”

    校尉又看了看画像，又看了看马休的脸。画得像，但不完全像。画像上的马休穿着锦袍，戴着玉冠，像个贵公子。眼前这个人穿着破衣服，手上还有泥，像个种地的。

    “抬起头。”

    马休抬起头，看着校尉的眼睛。

    校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正要说话，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。

    一匹快马冲过来，骑手翻身下马，跑到校尉面前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。校尉脸色一变，看了马休一眼，又看了那张画像一眼，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“放行！”

    老王赶紧爬上车，一甩鞭子。牛车出了城门，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
    马休坐在车上，回头看了一眼城门。那个校尉正在跟几个士兵说话，比划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快走。”马休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老王没说话，鞭子没停！

    牛车走了不到五里，身后的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号角声。

    马休回头一看，一队骑兵从城里冲了出来，沿着官道追过来。领头的是个穿着铁甲的将领，手里举着一面旗子，上面写着一个“曹”字。

    “下车！”马休从车上跳下来，钻进路边的树林。

    老王没停，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。他的任务是掩护，不是逃跑。牛车走了，追兵会跟着牛车走，马休才有机会脱身。

    马休在树林里狂奔，脚下是枯枝败叶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不敢走大路，只能钻林子。树枝刮在脸上，生疼，但他顾不上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“分头搜！他跑不远！”

    马休咬着牙，拼命往前跑。林子越来越密，马进不来，但步兵可以。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七八个。

    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，不宽，但水流很急。马休想都没想，直接跳了进去。水没到腰，冷得像刀子割肉。他蹚过河，爬上岸，钻进对面的灌木丛。

    “过河追！他在那边！”

    马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他跑了快一个时辰了，体力已经跟不上了。昨晚几乎没睡，早上只喝了一碗粥，现在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

    前面是一个缓坡，坡上长满了荒草。坡顶有几棵老槐树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
    马休咬着牙往上爬。爬到一半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倒了，顺着坡滚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在那儿！”

    追兵看到了他，从四面围过来。

    马休挣扎着站起来，摸了摸胸口——黄绸还在。他从腰间拔出短刀，握在手里，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士兵围上来，手里拿着刀，慢慢逼近。

    “放下刀，跟我们回去。”领头的士兵说，“曹公子说了，不杀你。”

    马休没说话，握紧了刀。

    “别找死。你一个人，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。”

    马休还是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上！”领头的士兵一挥手，五个人同时冲上来。

    马休挥刀挡住一个人的劈砍，一脚踹开另一个。但他体力不支，挡了两下就被一刀砍在肩膀上，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马休闷哼一声，手里的刀差点脱手。

    又一个士兵冲上来，一刀劈向他的脑袋。

    马休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马休睁开眼，一支箭射中了那个士兵的手腕，刀飞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谁？！”领头的士兵转过身。

    树林里走出一个人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拿着一把短弓。穿着破旧的短褐，脸上沟壑纵横——是老王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领头的士兵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王没说话，又抽出一支箭，搭在弓上。

    领头的士兵脸色变了变，咬了咬牙：“上！连他一起抓！”

    四个士兵冲上去。老王松手，箭矢射出，正中一个士兵的大腿。那人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另三个冲到他面前，举刀就砍。老王扔掉弓，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，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马休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打起仗来比年轻人还猛。他的刀法不快，但每一刀都精准无比。三招之内，三个士兵全倒在了地上，不是手腕中刀就是大腿中刀，没一个死的，但没一个能再站起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士兵脸色煞白，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老王捡起弓，搭箭，射中了他的小腿。那人摔了个狗啃泥，趴在地上不敢动了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老王走过来，一把拉起马休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你是谁？”马休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老王看了他一眼，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。之前是个迟钝的老头，现在像个精明的猎手。

    “绣衣军，刘军。”

    马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绣衣军？陈功的人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刘军扶着他往树林深处走，“主公让我来许昌盯着你父亲。你们的动静，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救我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主公说了——马腾要是想跑，就帮他跑。马腾要是想见天子，就帮他见。马腾要是拿了密诏，就护送密诏回西凉。”

    马休的脑子转不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为什么要帮我们？”

    曾刘军没回答，扶着他穿过树林，走到一条小路上。路边停着一辆马车，两匹马，一看就是准备好的。

    “上车。车上有人接应你，一路送你去西凉。”

    马休看着刘军，又看了看马车，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暂时不会有事。曹操现在顾不上他。”曾军把他往车上推，“快走。晚了追兵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马休爬上车，车夫一甩鞭子，马车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掀开帘子，回头看。刘军站在路边，佝偻着背，又变回了那个迟钝的老头，慢慢往树林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