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410章 天子血诏

    两人没再说话,马腾带着马休从侧门出了伏府,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巡逻兵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贴着墙根走,走走停停,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才摸回角门。

    马腾推开角门,正要进去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。

    “谁?!”

    马腾的心猛地一沉,回过头。

    巷口站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,只能看到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

    马休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
    那人提着灯笼走过来,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是个老头,穿着破旧的短褐,佝偻着背,手里提着一个泔水桶。

    “哦,是倒泔水的?”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,“这大半夜的,赶紧倒完赶紧回去,别在外面瞎晃。”

    马腾松了口气,点了点头,拉着马休钻进了角门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马腾靠在门板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
    “父亲,没事了。”马休小声说。

    马腾没说话,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

    “休儿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在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后,你见到天子,什么都不用多说。就说两件事。第一,西凉十万铁骑,随时听天子调遣。第二,请天子下一道密诏,讨伐曹贼。拿到了密诏,你就藏好,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马腾抓住马休的手,声音很沉,“如果出了事,不用管我,自己赶紧跑,许昌也有我们的暗桩!”

    马休愣了一下:“父亲——”

    “听到了没有?!”

    马休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马腾松开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去睡。”

    伏府后院,书房。

    伏完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的,已经坐了很久了。

    桌上的茶早就凉了,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个黑色的怪物。

    门开了,一个穿着素衣的妇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是伏皇后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伏皇后的声音很轻,“您叫我来?”

    伏完抬起头,看着女儿。

    “皇后。”伏完站起身,“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坐下,看着父亲的表情,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三天后,你去太庙祭祖。队伍里会混进来一个人,你把他带进去,让他见天子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,你疯了?这要是被曹操的人发现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会被发现。”伏完打断她,“那个人扮成护卫,混在队伍里。到了太庙,你找个借口支开身边的人,让他跟天子见面。时间不会太长,最多半刻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西凉马腾的儿子,马休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愣了一下:“马腾?他不是被曹操关起来了吗?”

    “对。但他的儿子马超还在西凉,手里有十万铁骑。”伏完压低声音,“皇后,这是唯一的机会了,陈功那里一直没有动静,我们不能一直等,可以让马腾起兵逼迫陈功出兵。曹操南下,许昌空虚,如果能起兵勤王,天子就能摆脱曹操的控制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父亲,万一失败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会失败。”伏完握住她的手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那个太监是咱们的人,太庙的偏殿没人去,路上也不会有人查。只要小心一点,不会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看着父亲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伏皇后站起身,走到门口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伏完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三天后,许昌南门。

    卯时三刻,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院子里,看着马休换衣服。黑色的短褐,黑色的腰带,黑色的布鞋。腰间挂着一把短刀,用衣服盖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记住,到了太庙,什么都别说,什么都别做。跟着队伍走,低着头,别让人看到你的脸。等皇后把人支开了,你再跟着那个太监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见到天子,跪下,磕头。天子让你起来你再起来。说话的时候声音放低,别太大声。拿到了密诏,藏好,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孩儿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马腾看着儿子,嘴唇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父亲,还有什么要交代的?”

    马腾摇了摇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去。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马休抱拳,转身从角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角门关上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,一片一片,落在他的肩膀上、头发上,他也不掸。

    “会没事的。”他喃喃地说,“会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许昌南街,伏府侧门。

    马休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。马车旁边站着十几个护卫,都穿着同样的黑色短褐,腰间挂着刀。

    伏完站在门口,看到马休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换上。”他递过来一套护卫的衣服。

    马休接过衣服,躲到墙角换好,走出来混进了护卫的队伍里。

    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辰时整,伏皇后从宫里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素白的祭服,头上戴着银簪,脸上不施脂粉。虽然穿着朴素,但那股子贵气是盖不住的。

    她上了马车,队伍开始往太庙走。

    马休走在队伍中间,低着头,步子不快不慢。他的心跳得厉害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太庙在许昌东边,离皇宫不远。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就到了。

    队伍在太庙门口停下来,伏皇后下了马车,走进太庙。十几个护卫跟在后面,马休夹在中间,低着头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太庙不大,前后三进。前面是正殿,中间是偏殿,后面是寝殿。

    伏皇后进了正殿,开始上香祭拜。护卫们守在殿外,马休站在柱子后面,心跳得像打鼓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一个太监从偏殿方向走过来,走到马休面前,低声道: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马休跟着太监,绕过正殿,穿过一条窄巷子,来到偏殿门口。

    “进去。”太监推开门,“快一点,只有半刻钟。”

    马休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偏殿不大,只有十几步见方。殿里供着几个牌位,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完了,只剩下灰烬。

    一个人站在牌位前面,背对着门。

    马休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臣,马休,叩见陛下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刘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
    马休站起来,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你是马腾的儿子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父亲……还好吗?”

    马休愣了一下,没想到天子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。

    “回陛下,家父被软禁在城东大宅,不得自由。但身体还算硬朗。”

    刘协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朕,什么事?”

    马休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陛下,曹操南下,许昌空虚。西凉十万铁骑,随时听陛下调遣。家父遣臣来,请陛下下一道密诏——讨伐曹贼,勤王救驾!”

    刘协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牌位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是汉朝历代先帝的牌位。高祖、文帝、景帝、武帝、昭帝、宣帝……一个个排过去,从开国到现在,四百年的江山,到了他这一代,快要断了。

    “密诏……”刘协喃喃地说,“朕写了多少密诏了?董卓的时候写过,李傕的时候写过,郭汜的时候写过,曹操的时候也写过。写完了,有用吗?”

    马休跪下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次不一样。曹操不在许昌,许昌空虚。西凉铁骑天下无敌,只要陛下一声令下,马家立刻起兵勤王。曹操首尾不能相顾,必败无疑!”

    刘协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马休。”

    “马休。”刘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回陛下,二十岁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岁。”刘协苦笑了一下,“朕二十岁的时候,也觉得自己能改变天下。十年过去了,天下没变,朕变老了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刘协摆了摆手,“朕写。”

    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黄绸,铺在供桌上。又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,咬破手指,用血在黄绸上写了起来。

    马休看着那些血字,心跳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刘协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用命写。

    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把黄绸折好,递给马休。

    “拿好。别丢了。”

    马休双手接过黄绸,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一定把密诏送回西凉。马家十万铁骑,誓死勤王!”

    “去,但是要联系徐州刺史陈功,共同讨伐曹贼。”刘协转过身,面对那些牌位,“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马休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,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刘协一个人站在偏殿里,看着那些牌位,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祖宗在上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,“不孝子孙刘协,无能无德,让祖宗蒙羞。但汉室……不会亡。”

    门外传来脚步声,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刘协擦了擦眼泪,整了整衣冠,推开偏殿的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太庙的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太阳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笑,还是哭。

    城东大宅,院子里。

    马腾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黑白子散落在棋盘上,他一个人下了快一个时辰了,也没分出胜负。

    马休偷偷的进来。

    马腾抬起头,看着儿子。

    马休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块黄绸,双手递过去。

    马腾接过黄绸,展开。

    血字。

    一笔一划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他看完了,折好黄绸,塞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“没人发现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马腾站起身,拍了拍马休的肩膀,“休儿,你去收拾一下。明天一早,想办法出城。回西凉,把密诏交给超儿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,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?”马腾笑了笑,“我留在这儿。曹操的人看着我,我走不了。你走了,他们最多把我关得更严。不会杀我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马腾摆手,“走一个是一个。你回去,告诉超儿——该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马休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