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马腾密谋

    许昌，城东大宅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院子里，秋风吹过，院里的银杏树哗哗作响，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马休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件披风，“天凉了，披上。”

    马腾没接。

    马休走到他身边，把披风披在他肩上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“父亲在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鸟。”马腾指了指天上飞过的一群大雁，“你看它们，想飞哪儿飞哪儿。咱们呢？连这扇门都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马休沉默了片刻，压低声音：“父亲，咱们买通的送菜老王说了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马腾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曹操出兵了。”

    马腾的眼神一下子亮了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出就出，跟咱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父亲，曹操这次是倾巢而出。”马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带走了八万人，许昌城里只剩下不到两万守军。曹丕监国，贾诩辅政。曹仁、曹洪、夏侯惇、夏侯渊全走了。父亲，许昌现在空虚了。”

    马腾转过身，盯着马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“还说曹操走之前下了死命令，所有城门加双岗，进出都要查验腰牌。尤其是咱们这片的，查得更严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，这是个机会。”马休有些激动，“许昌空虚，守卫松懈。咱们想办法摸进皇宫，见到天子，拿到密诏——”

    “小声点！”马腾一把捂住他的嘴，把他拖进屋里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你不要命了？”马腾压低声音，眼神凶狠，“这院子里到处都是曹操的眼线，你站外面说这些？”

    马休被捂得喘不过气，连连点头。马腾松开手，坐到椅子上，倒了一杯凉茶，一口灌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父亲，我不是瞎说的。”马休揉着嘴巴，“咱们被关在这儿快两个月了。再这么下去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？曹操哪天不高兴了，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把咱们砍了。与其等死，不如搏一把。”

    马腾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马休说的对。曹操这次南下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豪赌。赢了，荆州到手，天下三分有其二。输了，元气大伤，诸侯并起。

    但不管输赢，马腾知道一件事——曹操走之前没杀他，不代表回来之后不杀他。

    赢了，曹操腾出手来收拾西凉，第一个死的就是他马腾。输了，曹操要找人背锅，死的也是他。

    左右都是死，不如搏一把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马腾放下茶杯，“但怎么进皇宫？咱们连这院子都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，我想过了。”马休凑过来，“门口的守卫一共十二个人，分成两班，每班六个。换班的时候大概有一刻钟的空档，门口只有两个人。咱们趁那个时候溜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溜出去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去伏完家。”马休的声音很坚定，“刚来许昌，伏完与父亲见过面，而且伏完是天子岳父，对汉室忠心耿耿。他肯定有办法带咱们进宫。”

    马腾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伏完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确实是个忠臣。但他敢不敢帮咱们，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得谈。”马休说，“给他看诚意，给他看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马休笑了笑：“父亲，咱们西凉十万铁骑，就是最大的好处。”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二更天。

    马腾和马休换了身黑色短衣，贴着墙根溜到院子角门。角门外是一条窄巷子，平时没人走，只有倒泔水的时候才会开。

    马腾趴在门缝里往外看。巷子里黑漆漆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远处的大街上偶尔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
    “换班了。”马休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，“外面的脚步声少了，应该是换班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马腾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拉开门闩。

    角门开了一条缝，马腾钻了出去，马休跟在后面。两人贴着墙根往前走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
    巷子尽头是一条横街。马腾探头看了一眼，街对面是另一排宅子，黑灯瞎火的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快步穿过横街，钻进对面的巷子里。

    许昌的巷子七拐八拐，像个迷宫。马腾来许昌从来没出过门，根本不认路。马休也好不到哪儿去，转了两个弯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，好像是这边。”马休指了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走了没几步，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两人赶紧闪到一根柱子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两个巡逻兵走过来，手里提着灯笼，腰里挂着刀。边走边说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夜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你说主公这回南下，能打赢吗？”

    “那还用说？主公什么时候输过？”

    “刘表虽然病得快死了，但实力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怎么样？咱们有八万人，还有张辽、徐晃、许褚这些猛将。荆州那帮人，提鞋都不配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着话，从柱子旁边走过去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马腾松了口气，拉着马休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又拐了两个弯，前面出现了一条大街。街的尽头是一扇大门，门口挂着灯笼，牌匾上写着两个字——“伏府”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马休小声说。

    马腾看着那扇大门，皱了皱眉。门口站着两个守卫，虽然看起来松松垮垮的，但想从正门进去，肯定不行。

    “走侧门，刚进许昌的时候我跟伏完打过照面，敲门三短一长，就会有人开门！”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一个老仆探出头来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。

    “找谁？”

    “找伏完。”马腾压低声音，“就说西凉故人来访。”

    老仆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会儿，关上门，脚步声远去了。

    马腾和马休站在门外等着，夜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“父亲，他要是告发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马腾摇头，“伏完要是想告发，早就告发了。他留着咱们，说明有用。”

    又过了一会儿，门又开了。

    老仆侧身让开：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跟着老仆穿过回廊，进了后院。伏完正坐在书房里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。看到马腾进来，他放下竹简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马将军？”伏完愣了一下，“你……你怎么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马腾抱拳：“伏大人，深夜来访，冒昧了。”

    伏完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休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下去，没我的吩咐，谁都不许靠近书房。”

    老仆退了出去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伏完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马腾坐下，马休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伏完倒了两杯茶，推过来一杯。

    “马将军，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，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马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伏大人，曹操南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许昌空虚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天子在宫里，被曹操的人看着，跟坐牢一样。”

    伏完的脸色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
    “马将军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马腾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我想见天子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伏完拿起竹简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马将军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这是什么罪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伏完靠回椅背，看着马腾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是汉臣。”马腾的声音很沉，“因为你女儿是皇后，你的外孙是太子。曹操要是有朝一日篡了位，你伏家满门，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伏完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帮你，不是为了我自己。”马腾继续说，“是为了天子，为了汉室。曹操现在不在许昌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等他打下荆州回来，就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
    伏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想见天子，见了天子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勤王。”马腾一字一顿，“说西凉十万铁骑，随时听天子调遣。”

    “你儿子马超，能听天子的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马腾毫不犹豫，“超儿虽然年轻，但忠义二字还是认的。只要天子一道密诏，他立刻起兵勤王。”

    伏完站起身，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宫里什么情况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伏完走到门口，把门打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看，确认没人，又关上门，走回来坐下。

    “天子身边全是曹操的人。侍卫是曹操派的，太监是曹操挑的，连送饭的都是曹操安排的。天子想见谁、不想见谁、说了什么话、见了什么人，曹操第二天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见？”

    伏完压低声音：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？”

    “皇后。”伏完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皇后每隔十天，会去太庙祭祖。去的时候带的人少，守卫也松。如果马将军能扮成护卫，混在队伍里——”

    “扮成护卫？”马休皱眉，“我父亲这身材，扮护卫？谁信？”

    伏完看了他一眼：“不是让你父亲扮，是你。”

    马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跟你父亲长得像，但年轻，扮护卫没人怀疑。你混进队伍，到了太庙，皇后找机会让你见天子。太庙旁边有一间偏殿，平时没人去。天子会在那儿等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天子会去？”马休问。

    “我能把话递进去。”伏完说，“宫里虽然都是曹操的人，但有一两个太监还是向着天子的。让他们递句话，不难。”

    马腾看向马休，马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马腾说，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三天后。”伏完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三天后的辰时，皇后出宫祭祖。你提前到我这儿来，我安排你进队伍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带什么东西吗？”

    伏完想了想：“带一把短刀，藏在身上。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用。天子身边不安全，万一被人发现你带着刀，谁都救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马休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伏完又看向马腾：“马将军，你继续在宅子里面呆着，就说马休生病卧床休息，确保曹军不被发现！”

    “没有问题，我这边会打好掩护！”

    伏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那就这么定了。三天后，辰时。马休到我这儿来，我安排人送他进太庙。马将军回去等消息。”

    马腾站起身，抱拳。

    “伏大人，大恩不言谢。事成之后，马某必有重报。”

    伏完摆手：“我不要你重报。我只要汉室，不亡。”

    马腾看着他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