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故人相见

    队伍在一个叫柳林驿的地方停下休整。

    这是青州北境最后一个驿站，再往南走两百里，就是徐州地界。陈功打算在这里歇一晚，明天一早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李狗儿牵马走过来，“严夫人那边的帐篷已经搭好了，在营地东边，离中军大帐不远。”

    “貂蝉姑娘呢？”

    “跟严夫人住一起。”李狗儿压低声音，“那位姑娘……长得也太好看了。兄弟们路过帐篷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一眼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他一眼：“传令下去，谁要是敢对两位夫人不敬，军法从事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属下已经吩咐过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李狗儿，朝营地东边走去。

    严氏的帐篷门口站着高顺安排的护卫。陈功走到门口，刚要掀帘子，帐帘先从里面掀开了。

    严氏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裙，头发重新梳过，用一根银簪别着。虽然眼角有细纹，手上也有做粗活留下的茧子，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。

    “陈……刺史。”严氏有些局促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。

    “夫人叫我显德就好。”陈功抱拳行礼，“玲绮的丈夫，就是您的儿子。不必见外。”

    严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“显德……”她念着这个名字，声音有些发哽，“玲绮她……过得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点头，“夫人放心，玲绮在我这儿，没人敢欺负她。”

    “她瘦了还是胖了？”严氏拉着陈功的手，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陈功笑了笑：“还是那样，怎么吃都不胖。但她现在骑马打仗，比男人都厉害。”

    严氏的脸色变了：“骑马打仗？玲绮？她——”

    “夫人别急。”陈功扶着她坐下，“玲绮现在是我手下破月营的统领，手下五百女兵，个个能骑善射。”

    “这孩子……这孩子怎么跟她爹一样，非要去打仗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帐帘又掀开了，貂蝉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陈功抬起头，看到她的那一刻，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美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美，而是一种素面朝天、清水出芙蓉的美。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布裙，头发只用一根绳子扎着，脸上不施脂粉，但那张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。

    眉眼如画，肌肤胜雪，唇不点而红，眉不画而翠。

    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蝉，确实名不虚传。

    “妾身貂蝉，见过陈刺史。”貂蝉盈盈下拜，声音清脆得像泉水击石。

    陈功回过神来，伸手虚扶：“貂蝉姑娘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貂蝉直起身，站在严氏旁边，安静得像一株兰花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她们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：“夫人，貂蝉姑娘，我想知道——你们是怎么被抓到鲜卑的？”

    严氏和貂蝉对视一眼，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帐里安静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貂蝉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禀刺史，这事说来话长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慢慢说。”陈功在她们对面坐下，“不着急，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貂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，吕布将军在白门楼兵败身死之后，我和严夫人被曹操的人抓住。曹操看中了我的容貌，想把我收入府中，但被他的谋士程昱劝阻，说这样会影响他的名声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曹操把我们交给了一队士兵，说是要送到许昌去。但走到半路上，带队的校尉起了歹心，想把我和严夫人占为己有。我们趁夜逃了出来，一路往北跑，不敢往南，怕被曹操抓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跑到五原郡，那是吕布将军的老家。想着到了老家，总有人能收留我们。但到了才知道，五原郡早就被鲜卑人占了，汉人跑的跑、死的死，没剩下几户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五原郡待了半年，靠给人做针线活度日。日子虽然苦，但总算能活。后来鲜卑人来抢东西，把我和严夫人都抓走了。”

    严氏接过话：“轲比能的手下看蝉儿长得好看，就把她献给了轲比能。我年纪大了，被留在帐里做活计。这一晃，就是两年多。”

    “这两年多，轲比能有没有——？”陈功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    貂蝉低下头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严氏握紧了貂蝉的手。

    “那畜生……”严氏咬着牙，“蝉儿被他……被他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貂蝉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但没有哭。

    “刺史，妾身已是残花败柳之身，不奢求什么名节了。只求刺史能护严夫人周全，妾身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帐外的风呼呼地吹，帐篷的布帘啪啪作响。

    “貂蝉姑娘。”陈功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你听我说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貂蝉抬起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，不是你的错。”陈功一字一顿，“你是受害者，不是罪人。没有人可以因为这件事瞧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陈功的声音很坚定，“从今天起，没人能欺负你们。轲比能——我会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
    貂蝉抬起头，看着陈功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——真诚。

    不是同情，不是怜悯，而是一种平等的、认真的、说到做到的真诚。

    “刺史——”貂蝉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
    “夫人叫我显德就行。”陈功站起身，“你们先休息，明天一早出发。到了徐州，玲绮看到你们，一定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貂蝉突然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刺史。”

    陈功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轲比能这个人……心狠手辣。你给了他那么多兵器铠甲，他以后一定会翻脸。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笑：“貂蝉姑娘，你觉得我会把真家伙给他吗？”

    貂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好好休息。”陈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里只剩下严氏和貂蝉。

    严氏拉着貂蝉的手，泪眼婆娑：“蝉儿，这孩子……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貂蝉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功走出帐篷，没走几步，就看见高顺站在不远处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高将军？”陈功走过去。

    高顺转过身，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属下想……去见见严夫人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他的眼睛，看到了泪光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陈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是吕布将军的老部下，严夫人看到你，也会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高顺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迈步朝严氏的帐篷走去。

    帐篷门口，高顺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抬起来，始终没有掀开帐帘。

    “谁在外面？”帐里传来严氏的声音。

    高顺的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是我……高顺。”

    帐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帐帘猛地掀开，严氏站在门口，看着高顺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高顺双膝一软，跪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夫人！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末将……末将来迟了！”

    “高顺……高顺你还活着……你还活着……”

    高顺的眼泪也止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末将该死！末将该死啊！”

    帐外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个场景，鼻子也有些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