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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冲突与偏见
卯时,天还没亮。
号角声在军校上空响起,刺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王基猛地睁开眼,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。这是他入学第三天,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。他摸黑穿好衣服,系好腰带,推了一把上铺的张翼。
“起来,吹号了。”
张翼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再睡一会儿”,又没了动静。
王基没再叫他,自己先出了宿舍。
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,有的还在系腰带,有的边跑边揉眼睛。
“快点快点!”裴元绍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个铜哨,吹得震天响,“卯时三刻集合完毕,迟到的跑十圈!”
王基跑到操场上的时候,已经站了百来号人。
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,喘了口气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张翼正连滚带爬地从宿舍楼里冲出来,裤子都快掉了。
“立正——”
所有人齐刷刷站直。
裴元绍走到队伍前面,扫了一眼,脸色一沉。
“人呢?数数!”
值班的学员赶紧点了一遍:“报告教官,应到二百人,实到一百九十七人,缺三人!”
“哪三个?”
“乌桓的呼延豹、拓跋鹰、慕容野。”
裴元绍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这三个乌桓学生,入学三天,迟到了三天。
“去,把他们给我薅起来!”
两个教官跑向宿舍楼。
操场上,学员们交头接耳。
“又是那帮胡人,天天迟到。”
“人家是草原上的雄鹰,瞧不上咱们这破规矩呗。”
“切,什么雄鹰,被咱们打得屁滚尿流的雄鹰?”
王基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
旁边的张翼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兄弟,你说乌桓人是不是真的那么能打?”
“能打。”王基实话实说,“但再能打,也得守规矩。这儿是军校,不是草原。”
过了一刻钟,三个乌桓学生被教官带了过来。
领头的是呼延豹身后跟着拓跋鹰和慕容野,一个比一个壮实,眼神里全是不服气。
“报告教官!”呼延豹站得歪歪扭扭,抱拳道,“我们草原上没有卯时起床的习惯,起不来。”
操场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爆发出哄笑声。
裴元绍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起不来?那好,从明天开始,你们三个每天提前半个时辰起床,到操场跑五里。跑完了再跟大家一起出操。”
呼延豹脸色一变:“凭什么?”
“凭这是军校的规矩。”裴元绍盯着他,“你们是来学东西的,不是来当大爷的。受不了规矩,现在就回白狼山。”
呼延豹咬着牙,没说话。
拓跋鹰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声说了句什么,呼延豹深吸一口气,站到了队伍里。
但事情没完。
上午的课是队列训练。
“队列,是军人的脸面。”裴元绍背着手,在队伍前面来回走动,“你打得再能打,队列走不好,就是一群乌合之众。今天练正步,所有人听我口令——”
“正步——走!”
二百条腿抬起来,落下去,尘土飞扬。
但有人抬得高,有人抬得低,有人快,有人慢,乱成一锅粥。
裴教官喊停,重新来。
连续练了十几次,才有了一点样子。
课间休息的时候,学员们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边上喝水。乌桓的十个人聚在一起,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说着什么,不时朝这边看一眼。
“你们说,这帮胡人来干什么?”一个叫赵虎的学员大声说,故意让乌桓人听见,“学咱们的本事,回去打咱们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旁边的人接话,“反正我瞧着他们不顺眼。一群手下败将,还好意思来吃咱们的粮、住咱们的房。”
呼延豹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:“你说谁手下败将?”
赵虎也站了起来:“说你呢,怎么了?”
两人对视,火药味越来越浓。
其他学员纷纷围过来,站在赵虎这边,虽然人数悬殊,但乌桓人个个膀大腰圆,真要打起来,谁输谁赢还不好说。
“都别吵!”王基挤进人群,站在两人中间,“教官马上就来了,你们想被罚?”
赵虎瞪了他一眼:“王基,你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这不是闲事。”王基看着他的眼睛,“教官说了,军校里不许打架。谁先动手,谁就被开除。你辛辛苦苦考进来,就因为这点事被撵出去,值吗?”
赵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呼延豹冷笑了一声:“中原人,也就嘴皮子厉害。”
王基转过头看着他:“你的嘴皮子也不差。有本事别吵,训练场上见真章。”
呼延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行,训练场上见。”
眼看冲突暂时平息了,但赵虎咽不下这口气。
下午是体能训练——负重跑十里。
每人背着一捆柴火,围着操场跑。王基跑在前面,张翼跟在后面气喘吁吁。乌桓人确实能跑,呼延烈跑在最前面,还时不时回头朝中原学员咧嘴笑。
赵虎跑在中间,看着呼延烈得意的样子,火气噌噌往上蹿。
跑完最后一圈,所有人都在喘气。
赵虎放下柴火,走到呼延豹面前,故意撞了他一下。
呼延豹没站稳,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“你——”
“怎么?”赵虎昂着头,“不服?”
呼延豹的拳头攥紧了。
拓跋鹰和慕容野从两边围过来,六个中原学员也站到了赵虎身后。
“打架了打架了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整个操场都躁动起来。
王基冲过去想拉架,但根本挤不进去。
呼延豹一拳打在赵虎脸上,赵虎的鼻血顿时喷了出来。赵虎也不含糊,一脚踹在呼延烈肚子上。两人扭打在一起,其他人也动了手,拳头、脚全招呼上了。
操场上乱成一团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断喝,从操场边上传来。
所有人同时停手。
审配站在操场边上,穿着一身灰色长袍,手里拿着一本书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“都给我站好!”
所有学员——包括十个乌桓人——手忙脚乱地站成两排。
鼻青脸肿的赵虎站在左边,嘴角流血的呼延烈站在右边,中间隔了十几个人,但眼神还在互相瞪着。
审配走到队伍前面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谁先动的手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我问,谁先动的手?”
还是没人说话。
审配点了点头:“好,都不说是。那所有人,操场跑十圈。跑完了再问,问不出来再跑十圈。跑到有人说了为止。”
“报告!”乌拓站了出来,“我看见了。”
审配看着他:“说。”
“赵虎先撞的呼延豹,并且侮辱我们。”
审配看向赵虎:“是这样吗?”
赵虎低着头,不吭声。
“我问你话呢!”审配的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是,但是是他们先动手的。”赵虎的声音像蚊子叫。
“你呢?呼延豹。”
呼延豹擦了擦嘴角的血,梗着脖子:“是我先出的拳。但我不是故意的,是他先撞我。”
“不管谁先撞谁,谁先动手,军校的规矩,入学第一天就告诉你们了——不许打架。你们当耳旁风了?”
全操场鸦雀无声。
“赵虎,禁闭一天。呼延豹,禁闭一天。其他人,每人写一份检讨,明天早上交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声回答。
“其他人解散。赵虎、呼延豹,你们两个跟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