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9章 许昌密谋

    天上人间，三楼雅间。

    乌延坐在软榻上，手里还端着一杯徐州大曲，眼神有些发直。他这辈子住过最好的帐篷是牛皮缝的，铺过最好的褥子是羊毡的，从没想过人能住在这样的地方——雕花的窗棂、丝绸的帷帐、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，踩上去像踩在云彩上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这地方怎么样？”陈功坐在对面，亲自给他倒酒。

    乌延灌了一口酒，砸了咂嘴:“中原人会享受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享受。”陈功摇头，“这叫体面。大单于，你想想，你的族人要是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、用上这样的家具，谁还愿意住帐篷？”

    乌延想起了白狼山下的帐篷，想起了冬天漏风的毡房，想起了族人们缩在火堆旁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住不起。”乌延放下酒杯，“你们中原人盖房子用的木头、砖瓦，还有你弄的水泥，我们草原上没有。就算有，也没人会盖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让你们的年轻人来学。”陈功靠在椅背上，“学三年，回去自己盖。木头没有就运，砖瓦不会就烧。草原上又不是没有土，烧砖的土到处都有。”

    乌延看着陈功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图个安稳。”陈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“大单于，我这人比较实在。我没兴趣打来打去，我就想让我的百姓吃饱饭、穿暖衣、住好房子。你们乌桓人不来抢，我就能安心种地、做生意、修路。你们来抢，我就得花钱养兵、打仗、死人。打仗的成本，比做生意的成本高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宁愿跟我们做生意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功放下酒杯，“做生意，双赢。打仗，双输。这个账，我还是算得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陈刺史大义！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笑:“合作伙伴嘛。你们赚钱，我也赚钱。你们过好日子，我也过好日子。谁也不欠谁，谁也不压谁。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端起酒杯:“我敬你。”

    “干。”

    两人碰了一杯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州牧府议事厅。

    盟书写好了，两份，内容一模一样。陈功看了一遍，递给乌延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你看看，有没有什么要改的？”

    乌延接过去，看了两眼就放下了:“我看不懂中原字，楼班你念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楼班点头，拿起盟书念道:

    “一、自即日起，青州与乌桓罢兵息战。乌桓骑兵不得南下侵扰青州北境，青州军队不得北上攻击乌桓部落。违者，共击之。

    二、于青州北境设立五处榷场，互通有无。乌桓售马匹、皮毛、药材、牛羊，青州售粮食、布匹、铁器、水泥。公平交易，不得欺诈，不得强买强卖。

    三、乌桓选派王室子弟十人，入青州军校学习，为期三年。学习期间，食宿全包，学费全免。学成归国，乌桓不得追究其学习期间言行。

    四、乌桓选派五千精壮，入青州听用，组成乌桓维和部队。该营由青州统一训练、统一装备、统一指挥。出战有功者，与青州将士同赏。

    五、青州于白狼山驻军两千，保护榷场安全。该驻军不得干涉乌桓内部事务，乌桓不得攻击该驻军。

    六、双方如有争议，派人协商解决，不得擅动刀兵。

    七、此盟约一式两份，青州、乌桓各执一份。自签字之日起生效，有效期十年。十年后如无异议，自动续期。”

    念完，楼班放下盟书，看着乌延:“大单于，有异议吗？”

    乌延想了想:“行，我这边没什么异议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签字画押。”

    乌延接过笔，在盟书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的字很难看，像蚯蚓爬的，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陈功也签了名，盖上徐州刺史的大印。

    两人交换盟书，各执一份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从今天起，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。”陈功伸出手。

    乌延握住他的手，这次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，你要是骗我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我不骗合作伙伴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陈功送走了乌延和楼班。

    乌延回白狼山整顿部落，准备第一批五千人的维和部队。楼班留下来，跟诸葛亮对接互市的细节。

    城门口，陈功看着乌延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阚泽跟上来，“乌延这个人，能信吗？”

    “一半一半。”陈功边走边说，“他现在是没办法，不得不跟我们合作。但以后要是缓过劲来，会不会翻脸，谁也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主公还跟他签十年盟约？”

    “签了盟约，他翻脸的成本就高了。”陈功笑了笑，“再说了，十年时间，够我们做很多事了。五千乌桓骑兵在我们手里训练十年，你说他们会听谁的？”

    阚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:“主公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不高明，就是想得远一点。”陈功推开州牧府的门，“对了，楼班那边，让诸葛亮多接触接触。这个人，以后有大用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许昌，城东大宅。

    马腾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的四角天空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宅子很大，三进三出，雕梁画栋，比他西凉的府邸还气派。院子里有假山、有鱼池、有花圃，佣人十几个，好吃好喝供着。

    但马腾知道，这是一座监狱。

    一座漂亮的、舒适的、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监狱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马休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汤，“喝点，厨房刚炖的。”

    马腾接过汤碗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外面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马休压低声音:“门口有二十个守卫，说是保护咱们安全的。但孩儿观察了三天，换班的时候有间隙，大概半刻钟。”

    “半刻钟……”马腾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父亲，要不咱们想办法跟天子联系？”马休压低声音，“天子在曹操手里，要是能拿到天子密诏，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号召天下人讨伐曹操。”

    马腾沉默了片刻，叹了口气:“我进京之前，确实这么想过。但到了许昌才知道，难。皇宫内外全是曹操的人，我们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，怎么见天子？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先让曹操对咱们放松警惕，我们在接触许昌的人，看有没有机会！”

    许昌，司空府。

    曹操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摆着三份公文。第一份是青州送来的，说乌桓已经被陈功收服，双方签了盟约，青州北境安稳了。第二份是荆州送来的，说刘表病重，荆州内部不稳。第三份是西凉送来的，说马超正在厉兵秣马，随时可能起兵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程昱走进来，“马腾那边，已经安顿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反应，每天在院子里散步、练剑，偶尔跟马休下棋。”

    曹操放下公文，靠在椅背上:“马腾这个人，不会这么老实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派人盯紧了。”曹操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“我们现在需要安稳住西凉，只要马腾在，西凉就不会主动出兵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看着地图上的荆州，手指点在襄阳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“刘表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感觉时日不多。”程昱走到他身边，“刘表一死，荆州必乱。刘琮和刘琦争位，谁也压不住谁。到时候，主公南下，一举拿下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蔡瑁那边联系可以取得联系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尝试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满意地点头:“好。传令下去，各军开始备战。粮草、军械、战马，全部清点造册。冬天一过，春暖花开之时，就是南下之日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，陈功那边要不要防着点？”

    曹操想了想:“让李典再增兵五千，驻守徐州边境。有什么风吹草动，立刻报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重新坐下，拿起笔，开始写讨伐荆州的檄文。

    写完后，他放下笔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是许昌的街景，人来人往，热闹非凡。

    但曹操看到的不是这些。他看到的是南方的长江，是襄阳的城墙，是荆州的千里沃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