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白狼山之盟

    白狼山下，北风呼啸。

    诸葛亮勒马立于阵前，身后骑兵整齐列阵，旌旗猎猎。三战三捷，乌桓人损失过万，粮草被焚，士气已崩。但他心里清楚——乌桓是游牧民族，逐水草而居，打散了还会聚起来。要想青州北境长治久安，光靠打不行。

    “军师。”赵云策马上前，指着远处的乌桓大营，“有点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
    乌桓大营静得反常。

    没有号角声，没有骑兵调动扬起的尘土，甚至连巡逻的哨骑都少了许多。只有营门大开，像是……在等人。

    “斥候回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来了。”赵云皱眉，“说乌桓人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。营地里连兵器都没亮，还有人在生火做饭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子龙，你说乌延这个人，最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赵云想了想:“怕输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诸葛亮摇头，“他怕的是输光了。粮草没了，士气崩了，再打下去就是把最后这点家底全赔进去。乌延纵横草原二十年，这个账他算得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在等我们谈判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乌桓大营里出来一队骑兵。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，皮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，正是乌延。

    乌延在阵前两百步勒住马，没有带兵器的意思。他看着诸葛亮，声音沙哑:“你就是诸葛亮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手下果然人才济济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微微一笑:“大单于过奖。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眼神复杂。就是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，烧了他的粮草，杀了他上万精骑，把他从草原枭雄打成了丧家之犬。

    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乌延说。

    “谈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谈怎么体面地结束这场仗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打量着乌延的表情——不甘、愤怒，但更多的是疲惫。这个人，真的被打服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诸葛亮点头，“怎么谈？”

    “进我的大营，坐下来慢慢谈。”

    赵云脸色一变，低声说:“军师，不能去。万一有诈——”

    诸葛亮抬手打断他，看着乌延的眼睛:“大单于，我进你的大营，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？”

    乌延沉默了。

    拿什么保证？他乌延在草原上说话算数，但对面这个中原人凭什么信他？

    “我。”一个声音从乌延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楼班策马走出人群，在乌延身边停下。他看着诸葛亮，声音平静:“我用我的命保证。军师要是出了事，你手下的人杀我全家，我绝不还手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楼班，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他听过。之前跟着袁谭，兵败后逃回草原。之前劝乌延撤军的也是他。

    “楼班公子的话，我信。”诸葛亮翻身下马，把佩剑解下交给赵云，“子龙，跟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军师！”赵云急了，“不行，太危险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危险，才要进去。”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谈判是假，收服是真。乌桓人主动递了梯子，咱们不接，就是傻子。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赵云咬了咬牙，翻身下马，把自己的长枪也扔给亲兵，只带了一把短刀。

    三人——诸葛亮、赵云、楼班——并肩走进乌桓大营。

    乌桓士兵们站在两旁，用各种眼神看着他们。有仇恨的，有畏惧的，有好奇的。诸葛亮目不斜视，走得从容不迫，像在自己家后院散步。

    赵云却手按刀柄，眼睛扫过每一个乌桓士兵的脸，随时准备暴起。

    帅帐里，火盆烧得正旺。

    乌延坐在主位，阿骨打站在他身后，手按刀柄，眼神警惕。

    诸葛亮在客位坐下，赵云站在他身后，寸步不离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开门见山。”诸葛亮端起面前的马奶酒，闻了闻，喝了一口，“你想怎么谈？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他:“你烧了我的粮草，杀了我的兵，还问我想怎么谈？”

    “仗是你们先打的。”诸葛亮放下酒碗，“两万骑兵南下抢青州北境，杀我百姓。大单于，这个账你认不认？”

    乌延脸色铁青，但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“我认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诸葛亮点头，“认就好办了。大单于，我实话跟你说——你打不过我。不是因为你的兵不行，是因为你的打法已经过时了。你以前那种趁乱抢劫的日子，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乌延的手攥紧了刀柄。

    “你在威胁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说事实。”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大单于，你现在粮草没了，士气崩了。就算撤回去，冬天怎么过？你的族人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戳中了乌延的死穴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变了几变，最终松开了刀柄。

    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想怎么样。”诸葛亮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帘子，指着南面，“是我们主公想怎么样。大单于，你想过没有——你抢了中原这么多年，抢来的东西，真的让你富了吗？让你的族人吃饱了吗？”

    乌延沉默了。

    没有。抢来的东西，一大半都浪费在了路上。剩下的分给族人，每家每户也分不到多少。冬天照样饿死人，春天照样没种子。

    “楼班之前说了一句话，我觉得很有道理。”诸葛亮转过身，看着乌延，“你们乌桓人为什么不能跟中原人做生意？你们有马，有皮毛，有药材。我们有粮食，有布匹，有铁锅。交换，比抢劫划算得多。”

    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因为习惯了。”乌延的声音很低，“我们抢了二十年，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“习惯可以改。”诸葛亮看着他，“大单于，你今年不到四十，还有二三十年可活。你是想带着族人过好日子，还是想带着族人一起死？”

    乌延抬起头，看着诸葛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诚意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，而是平等的、认真的、想要解决问题的诚意。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乌延问。

    “我要青州北境不再被抢。”诸葛亮一字一顿，“我的百姓能安心种地、安心做生意。你的族人不会冬天饿死、春天没种子。两边各取所需，互利互惠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问:“陈功这个人，真的能信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了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我们主公今年二十一岁，从最底层的屯田兵爬起来的，三年时间打下了青徐两州。他靠的不是阴谋诡计，是说到做到。他说给百姓分地，就真的分了。他说修路就修路，他说建房就建房。这一点，你可以问楼班公子。”

    楼班点头:“我与陈功交过手，陈功这个人，确实言出必行。”

    乌延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，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具体怎么合作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重新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，铺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停战。从此以后，乌桓骑兵不得南下侵扰青州北境。违者，杀无赦。”

    乌延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开放互市。在边境设立三个榷场，两边商人自由交易。你们卖马、皮毛、药材，我们卖粮食、布匹、铁器、茶叶。公平交易，不压价，不欺客。”

    “铁器？”阿骨打忍不住开口，“你们肯卖铁器？”

    草原上最缺的就是铁。锅、刀、箭头，全是宝贝。以前抢来的铁锅能用三代人，坏了都不舍得扔。

    诸葛亮看了他一眼:“铁锅、农具可以卖。兵器也行，但是我们有难需要你们帮助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有些失望，但乌延点头了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人质。”诸葛亮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乌桓送三千部队到青州作为驻扎兵，而且你们王室可以选出十个年轻人进入军校学习，同时作为人质。”

    乌延皱眉:“十人？”

    “十人。”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大单于，这不是我不信你。生意要做长久，总得有点保障。三年后，这些人学成归国，你们乌桓就有了会种地、会打铁、会做生意的人。这笔买卖，你不亏。”

    乌延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十个人质，三千人的部队，听起来是羞辱，但仔细一想，确实是好事。乌桓人只会放牧打仗，其他什么都不会。要是能学到中原的东西，以后就不用全靠抢劫了。

    “我同意。”乌延点头，“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互市的榷场，由我们乌桓人管。你们的人可以来交易，但不能驻兵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:“可以。但榷场方圆十里内，不得有乌桓骑兵集结。否则视为挑衅，互市立刻取消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粮草。”乌延的声音有些苦涩，“我的粮草被你烧了，冬天撑不过去。你能不能……卖给我们一些粮食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他，突然笑了:“大单于，粮草不是我烧的，是你们自己不小心。不过——粮食可以卖，按市价，不涨价。”

    乌延松了口气:“第三，楼班。”

    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楼班。

    “楼班在族里还有不少人支持。我答应过给他一个交代。”乌延看着诸葛亮，“我想让他……当副单于，统领那三千人。专门负责跟你们对接互市、人质这些事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这倒是意外收获。

    楼班这个人，在中原待过，懂中原的规矩，让他当副单于，等于在乌桓内部安了一个自己人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，我做不了主。”诸葛亮实话实说，“得回去禀报主公。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答复——大概率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乌延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这么定了？”诸葛亮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定了。”乌延也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那只手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握了上去。

    北方的汉子，力气大得惊人，但他没有使劲，只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楼班公子跟我们回去面见主公，谈具体的合作细节。你也得去。”

    乌延脸色一变:“我也去？”

    “你也去。”诸葛亮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这么大的事，你不在场，主公凭什么信你？大单于，你放心，我们主公不是袁绍。他请你去做客，就是做客。不会扣你当人质。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终点头:“好，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转身往帐外走，走到帐门口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乌延一眼:“大单于，有句话我想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，将来乌桓人会感激你。”

    乌延愣了一下，苦笑着摇头:“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