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楼班谈心

    乌延猛地站起来，冲出帐篷。

    粮草营在营地中央，由他的亲兵把守，是整个大营防守最严密的地方。但现在，粮草营的方向冒起了浓烟，火光冲天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乌延抓住一个跑过来的士兵。

    “不、不知道——突然就烧起来了！粮草营的三个大帐全着了！”

    乌延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
    粮草。

    他所有的粮草都在那三个大帐里。如果粮草被烧了，他的骑兵三天之内就要断粮。

    “救火！快去救火！”

    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去救火，但火势太大，水又不够，根本扑不灭。乌延站在营地里，看着粮草营的大火，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楼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看着火光，喃喃道:“完了。”

    乌延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完了。

    没有粮草，他的两万骑兵就是两万张吃饭的嘴。草原上早就没什么猎物了，附近能抢的地方都被他抢过了。三天之后，他的骑兵就会开始饿肚子。五天之后，就会有人逃跑。七天之后，这两万人就不战自溃了。

    “诸葛亮……”乌延咬着牙，“你够狠。”

    白狼山后山，夜。

    吴懿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看着山脚下乌桓大营的方向。粮草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浓烟滚滚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烧完了，乌桓人真是头脑简单，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会从山后峭壁爬上来，还好我们在琅琊军臧舜将军下面待过，爬山这种对我们来说太简单了。”一个士兵爬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吴懿咧嘴一笑，拍拍那士兵的肩膀:“干得漂亮，撤。”

    三百精锐悄无声息地从后山撤退，像一群幽灵消失在夜色里。

    吴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火光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军师，您交代的事儿，办妥了。

    青州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陈功放下诸葛亮的战报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阚泽站在一旁，脸上也带着笑:“恭喜主公，军师这一仗打得漂亮。”

    “漂亮是漂亮，但还没打完。”陈功把战报递给阚泽，“乌桓人屡教不改，为了青州的安稳，必须打服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觉得军师能赢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赢。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是穿越者，知道诸葛亮是千古一相。而是因为他看过这场仗的全过程——从设伏到杀敌，每一步诸葛亮都算得死死的。乌延这个人，从一开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告诉诸葛亮——务必让整个乌桓人臣服于我们，防止以后边界的百姓在受到骚扰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阚泽转身要走，陈功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甄姬那边，商路开拓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回主公，北方商路已经打通了。甄小姐跟陶应合作，从青州往北，经过幽州，一直通到了鲜卑人的地盘。丝绸、茶叶、铁器，运过去就是暴利。换回来的马匹、皮毛、药材，在徐州一转手，就是三倍的利润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满意地点头，“安居工程第二批的钱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“够。甄小姐带的三十万贯，加上商路的利润，足够支撑到明年春天。”

    “军校呢？”

    “校舍已经改建完毕，教官也到位了，审配主动申请去军校职教。第一批招生也马上开始。”

    陈功转过身，看着阚泽的眼睛:“先生，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阚泽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笑:“主公说哪里话，这都是属下分内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功摆摆手，重新坐下。

    他拿起案上另一封信，是马超刚送来的，只有一句话——家父已到许昌，被安置在城东一处宅子里，不得自由。

    曹操果然动手了。

    马腾这次进京，跟当年的吕布进京有什么区别？明升暗降，软禁起来，当人质用。

    陈功把信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西凉要乱了。

    而曹操很快就会南下打荆州。

    天子密诏还在他怀里揣着，曹操这个一代枭雄，也快要跟他碰面了。

    陈功重新拿起诸葛亮的战报，又看了一遍。目光落在一行字上——“已遣精锐三百，绕道狼居胥山，准备焚烧乌桓粮草。若成，乌延必败。”

    必败。

    陈功嘴角微微勾起。

    诸葛亮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说必败，那就是真败了。

    狼居胥山下，乌桓大营。

    天色微亮，粮草营的火终于灭了。

    乌延站在废墟前，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粮草，脸色灰败。

    三个大帐，上百万斤粮草，全没了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查清楚了。”阿骨打走过来，“有人从后山的峭壁爬上来，绕过了我们的哨兵。他们带了火油和火箭，前后不到一刻钟，三个大帐全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看脚印，得过百。”

    乌延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敌军烧了他所有的粮草。而他两万人的大营，居然都没有发现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现在怎么办？”阿骨打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乌延睁开眼，看着南面的方向。

    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，把整个草原染成了金黄色。很美的景色，但乌延只觉得刺眼。

    “撤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愣了一下:“撤？”

    “撤。”乌延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撤回草原深处，撤回鲜卑人的地盘。没有了粮草，我们打不了仗。与其在这里等死，不如回去休养生息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乌延打断他，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——撤了就是认输，输了就是丢人。但不撤，就是死。我乌延丢得起这个人，但乌桓丢不起这两万人。”

    阿骨打沉默了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乌延转身往回走，走了两步，突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乌延走回帅帐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突然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帐帘被掀开，楼班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要撤了？”

    乌延没有抬头:“你都听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听到了。”楼班走到乌延面前，“大单于，我有个提议。”

    乌延抬起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让我留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留下来？留下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跟陈功谈判。”楼班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大单于，你现在撤回去，陈功有可能还会追。但如果你把我留下，我可以说服他，让他们给我们一条生路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乌恒人属于游牧民族，一到冬天吃不起饭，单于你应该能看到青州最近的变化了，我们之前能与袁家合作，为什么不能与陈功合作呢？”

    乌延盯着楼班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楼班直视他的眼睛，“大单于，粮草没了，士气也崩了。你现在能做的，就是用最小的代价体面地退回去，永无出头之日，还不如绝境求生，寻找更好的发展！”

    “楼班，撤退是你提出来的，如今又要跟陈功谈判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楼班笑了笑:“我想要乌桓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这个答案出乎乌延的意料。

    他以为楼班会说想要权力、想要单于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你想过没有——我们能抢多久？中原人以前弱，是因为他们自己内斗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曹操统一了北方，陈功在青徐站稳了脚跟。他们不会再给我们机会了。如果我们不改变，迟早会被灭族。”

    乌延看着楼班，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有道理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陈功能帮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楼班摇头，“但至少，还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乌延闭上眼睛，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陪你一起留下寻找生机。”

    楼班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乌延看着他，突然问了一句:“楼班，你是不是一直想当单于？”

    楼班直起身，看着乌延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大单于，我想当的，不是一个只会抢劫的单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