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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5章 溃败而逃
乌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。
他只记得赵云那一枪——快得像是闪电,重得像是山塌。如果不是阿骨打拼死挡了一下,他那条命早就交代在营地外面了。
“大单于,喝口水。”
阿骨打递过来一个皮囊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乌延接过皮囊,灌了一大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
阿骨打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跟出来的,大约一半。路上又走散了一些,剩下的兄弟们都在。”
一半。
乌延闭上眼睛,手都在抖。
他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万五千骑兵,是整个乌桓最精锐的 部队。现在不到两个时辰,就只剩下一半。一万多人,死的死、降的降,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光了。
“那个骑白马的将领,查清楚是谁了吗?”
“查清楚了。”阿骨打声音发涩,“叫赵云,是陈功手下神策军的统领。听说以前在公孙瓒手下做过事!”
乌延沉默了。
他想起赵云那一枪——他的刀也算是精铁打造的,在草原上跟人拼过无数次,从来没被震开过。但赵云一枪点在他刀背上,他的手直接就麻了,虎口震裂,刀差点脱手。
这种人,真的是人能挡得住的吗?
“大单于。”阿骨打小心翼翼地说,“要不咱们……先退回白狼山?”
退回白狼山。
乌延知道阿骨打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——退回白狼山,就是认输了。就是告诉所有人,乌桓人打不过中原人,乌延大单于被人打得像丧家犬一样逃回来了。
可是不回去,又能怎么办?
士气全无,马也跑累了。诸葛亮要是追上来,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灭了。
“走,回白狼山。”
乌延站起身,看着南面的方向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草原上起了风,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。
队伍连夜北撤,走得又慢又小心。
乌延骑在马上,一言不发。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今天那一战——诸葛亮设的那个空营,那些挖好的壕沟,还有从两翼杀出来的骑兵。
他以前跟中原人打过仗,袁绍、公孙瓒,他都打过。那些人要么死守城池不敢出来,要么出来野战也是乱哄哄的,根本不是乌桓骑兵的对手。
但那些骑兵冲锋的时候,队形不乱、声音不杂,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。他的乌桓勇士们还没反应过来,就已经被砍翻在地了。
“大单于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阿骨打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那个诸葛亮,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南下?他那个空营,明显是专门给我们准备的。还有那些壕沟、那些弓箭手,都是提前挖好、埋伏好的。我们的一举一动,好像都在他预料之中。”
乌延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也想到了这一点。
从南下的路线,到进攻的时间,再到撤退的方向,诸葛亮好像全都算准了。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软肋上,打得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内奸?”
“不一定是有内奸。”阿骨打摇头,“可能是……他们太了解我们了。了解我们的习惯,了解我们的打法,了解我们会怎么做。大单于,这些年我们南下抢劫,走的就是那几条路线。驻营的习惯、作战的方式,十几年都没变过。”
乌延沉默了。
阿骨打说的是实话。乌桓人打仗,从来不讲什么战术、什么阵型,就是仗着骑兵快、熟悉地形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这套打法对付袁绍那种人还行,但对付陈功这种——好像就不太灵了。
“先回白狼山,再从长计议。”
乌延说完这句话,自己都觉得虚。
但阿骨打没再说什么,默默策马跟在后面。
白狼山,乌桓大营。
楼班被关在营地最深处的一顶帐篷里,门口站了两个乌桓士兵,手里拿着刀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天了。
三天里,没有人来跟他说话,没有人告诉他外面发生了什么。他只能通过帐外的动静猜测——马蹄声、号角声、还有士兵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。
昨天,营地突然乱了起来。
楼班听到有人在喊“大单于回来了”,然后就是一阵骚动。他竖起耳朵听,隐约听到“败了,死了很多人,中原人打过来了”之类的词。
他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乌延败了?
楼班猛地站起来,冲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两个士兵立刻举刀拦住他。
“回去!”
“我要见大单于。”楼班盯着他们,“让我见大单于。”
“大单于不见你。回去!”
楼班没有硬闯。他退回帐篷里,重新坐下,心跳得厉害。
乌延败了。而且败得很惨。
他想起自己在徐州时见过的那支军队——整齐的队列、铁甲的铠甲、寒光闪闪的长枪。那时候他就知道,陈功的兵不是乌桓人能对付的。
可惜乌延不听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,乌延走了进来。
楼班抬起头,看到乌延的样子,愣了一下。
三天前,乌延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草原枭雄——金盔、皮甲、腰挎弯刀,走路带风。但现在的乌延,头发散乱、脸上全是灰、铠甲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。
“大单于。”
乌延在楼班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,陈功不好惹。”
楼班没有说话。
“他的军队,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将领,不太一样。”乌延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今天跟他打了一仗,一万五千人,损失一半。”
楼班还是不说话。
乌延抬起头看着他:“我是来让你想办法的。”
“想办法?”楼班苦笑,“大单于,我之前说的时候你不听,现在败了来找我,我能有什么办法?”
乌延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发火。
“你说得对,是我轻敌了。”乌延深吸一口气,“但现在已经败了,说这些没用。楼班,你比我在中原待得久,对陈功了解得多。你说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楼班看着乌延的眼睛。
他从乌延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恐惧。
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失败的恐惧。乌延这辈子没输过,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失败,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。
“大单于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还想打吗?”
乌延沉默了。
想打吗?当然想。他乌延在草原上纵横了二十年,从来没被人打得这么惨。他想报仇,想把他们碎尸万段,想把诸葛亮的脑袋砍下来当酒碗。
但能打得过吗?
他想起赵云那枪,想起诸葛亮那空营,想起那些砍瓜切菜一样的骑兵。
打不过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乌延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乌延什么时候认过怂?什么时候觉得打不过别人?
但现在,他就是觉得打不过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乌延最终说了实话,“我想打,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打。”
楼班叹了口气。
“大单于,撤。”
乌延猛地抬头:“撤?”
“撤。撤回草原深处,撤回鲜卑人的地盘。”楼班的声音很平静,“中原人打不过来的,他们的骑兵追不上我们。等风头过了,再回来。”
“那不就是认输了吗?”
“大单于,你现在已经输了。”楼班看着他的眼睛,“认输不丢人,输光了才丢人。你现在还有多少人?两万?三万?撤回草原,休养生息,两三年后又是一条好汉。但你如果现在跟陈功硬拼,把最后这点家底也拼光了,乌桓就真的完了。”
“这就是我为什么放弃袁家,从中原跑回来的原因,我们乌桓人都被打垮了,不能再战了!”
乌桓知道楼班说得对。
但他不甘心。
“大单于。”帐外突然传来阿骨打的声音,“粮草营那边出事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