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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天下买卖
晚宴的时辰还没到,天上人间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。
说是晚宴,其实更像是集市。各路使者心里都清楚,陈功今天请客,不是为了喝酒吃肉,是为了谈生意——谈那桩水泥的生意。
贾诩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盏茶,茶已经凉了,他一口没喝。夏侯尚坐在他旁边,吃着小菜。
“贾先生,你说陈功今天会公开卖水泥?”夏侯尚压低声音。
贾诩没有回答,目光扫过大堂里的其他人。
诸葛瑾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,手里拿着笔,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。蒯良坐在他旁边,闭目养神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阎圃跟田畴坐在一起,两人低声交谈,时不时点点头。马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壶酒,自斟自饮,谁都不搭理。
伏完坐在最不显眼的位置,低着头,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他。
“贾先生?”夏侯尚又问了一遍。
“等。”贾诩终于开口了,“看看陈功怎么说。”
大堂后侧的门帘掀开,陶应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仆人,每人手里捧着一摞竹简。
“诸位——”陶应站在大堂中央,抱拳道,“时辰到了,请移步宴会厅。”
众人站起身,跟着陶应穿过走廊,来到隔壁的宴会厅。
宴会厅比大堂大了三倍,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,圆桌上铺着白布,白布上放着茶盏、酒壶、水果和点心。桌边摆着十几把椅子,每把椅子前面放着一份竹简。
“诸位请坐。”陶应招呼众人落座。
陶应走到主位,没有坐下,而是站着开口道:“诸位,主公稍后就到。在此之前,在下有几句话,想先跟诸位说说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陶应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帛书,展开来,清了清嗓子:“水泥这个东西,诸位应该都听说过。修路、筑城、建房——无所不能。青徐官道,六百里,两个月贯通,用的就是水泥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今天,主公让我跟诸位谈谈——水泥的买卖。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水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要烧水泥,需要石灰石、黏土、铁矿石——这些都要花钱买。要烧水泥,需要工匠、窑炉、煤炭——这些都要花钱养。要运水泥,需要车马、船只、人力——这些都要花钱雇。”
陶应的声音不紧不慢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所以,水泥不是白给的。要买,得花钱。”
贾诩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,面无表情。
“怎么个卖法?”诸葛瑾第一个发问。
陶应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水泥按斤卖。一斤水泥,造价十文钱。我们卖十一文。”
“一斤十一文?”蒯良皱眉,“这可不便宜。”
“蒯先生,您算一笔账。”陶应笑了笑,“修一里路,需要水泥一万斤。一万斤水泥,造价一百贯,卖一百一十贯。多出来的十贯,是我们的人力、运输、损耗。公道不公道?”
蒯良没有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第二。”陶应伸出两根手指,“我们负责送货上门。不管你在荆州、江东、西凉还是汉中,只要你下单,我们把水泥送到你指定的地方。运费另算,按实际距离和数量收取。”
阎圃眼睛一亮:“送货上门?包括汉中?”
“包括。”陶应点头,“从徐州到汉中,走水路到襄阳,再走陆路到汉中。运费每斤两文。阎先生觉得如何?”
阎圃想了想,点头:“公道。”
“第三。”陶应伸出三根手指,“运输途中,如果水泥出了问题——比如受潮、碎裂、丢失——我们双方共同承担。具体怎么承担,写进合同里,白纸黑字,一清二楚。”
田畴皱眉:“共同承担?不是你们负责送货吗?出了问题,凭什么我们也要承担?”
“田先生,您说得对,是我们负责送货。但运输途中,意外难免。下雨、翻船、盗贼——谁都说不好。”陶应看着他,“如果我们全包了,那价格就不是十一文一斤了,得翻倍。田先生愿意出二十文一斤吗?”
田畴不说话了。
“所以——”陶应环顾众人,“共同承担,是最公平的办法。风险共担,利益共享。谁也不吃亏,谁也不占便宜。”
贾诩放下茶盏,终于开口了:“陶大人,老夫有个问题。”
“贾先生请说。”
“水泥这个东西,我们都没见过,只知道你们徐州在用。好不好用、耐不耐用,都是你们说了算。万一我们买了回去,发现不好用,怎么办?”
陶应笑了:“贾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好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木盒,打开来,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泥板,灰白色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陶应将水泥板递给贾诩,“这是水泥浇的样板,干了之后就是这个样子。贾先生可以试试,看能不能掰断、砸碎。”
贾诩接过水泥板,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用手掰了掰——纹丝不动。他把水泥板递给夏侯尚:“你试试。”
夏侯尚接过来,双手握住,用力一掰——脸都憋红了,水泥板纹丝不动。
“嘿,还真硬。”夏侯尚把水泥板放在桌上,揉了揉发红的手掌。
陶应又拿出几块水泥板,分给众人。诸葛瑾接过来,用指甲抠了抠,抠不动。又拿起来在桌角上敲了敲,当当响,像敲石头。
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诸葛瑾放下水泥板,“陶大人,这水泥能防水吗?”
“能。”陶应点头,“浇好了之后,水泡不烂,日晒不裂。用个几十年没问题。”
“几十年?”蒯良眼睛一亮,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陶应很肯定,“青徐官道就是水泥浇的,你们来的时候都走了,觉得怎么样?”
蒯良想了想,点头:“确实平坦,确实结实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陶应环顾众人,“水泥这个东西,买回去不亏。修路、筑城、建房——样样都能用。花一次钱,用几十年。这笔账,诸位应该算得过来。”
“水泥的产量,你们有多少?我们这么多人,你一家卖,供得上吗?”
陶应笑了:“田先生放心。我们徐州的水泥厂,日产水泥两万斤。一个月就是六十万斤。一年就是七百二十万斤。供得上。”
七百二十万斤。
这个数字一出,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诸位。”陶应拍了拍手,“在下的话说完了。具体怎么买、买多少、怎么运、怎么付钱——都在诸位面前的竹简里。请诸位先看看,有什么问题,随时问我。”
众人纷纷拿起面前的竹简,展开来看。
竹简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水泥的规格、价格、运输方式、付款方式、风险承担、违约责任……一条一条,密密麻麻,但条理分明。
“陶大人。”诸葛瑾放下竹简,“这合同上写着,付款方式有两种——现钱,或者以物易物。以物易物,怎么个易法?”
陶应解释道:“我们徐州、青州需要粮食、布匹、铁锭、马匹、药材、木材——只要是战略物资,都可以拿来换水泥。价格按市价折算,公平交易。”
“马匹也能换?”马超忽然开口。
“能。”陶应点头,“马将军,西凉的战马,我们求之不得。一匹凉州战马,换多少水泥,可以商量。”
马超眼睛一亮,但没有再说话。
“诸位。”陶应又道,“合同看完了,心里有数了。等主公来了,咱们再细谈。”
话音刚落,门帘掀开,陈功大步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