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甄家抉择

    甄家，夜幕低垂。

    河北陷落的消息传来时，甄俨正在书房里算账。算筹散了一桌，竹简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年的收支——布匹三万匹，粮食五万石，铜钱十二万贯。

    不算不知道，一算吓一跳。

    甄家的产业，这几年缩水了三成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管家甄福跌跌撞撞跑进来，脸色煞白：“大少爷，大少爷——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甄俨手里的算筹掉在地上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袁……袁二公子死了！”甄福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公孙度杀了他，人头送到了曹操那里——河北，完了！”

    甄俨愣在那里，半晌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消息真的传来时，还是觉得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袁家，四世三公的袁家，坐拥冀、青、并、幽四州的袁家——就这么完了？

    “大少爷，还有一件事。”甄福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二小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甄俨猛地抬起头，“阿姬回来了？她不是还在幽州吗？”

    “袁熙败亡之前，派人把二小姐送回了甄家。”

    甄俨站起身，大步往外走。

    后院，甄姬的闺房里。

    灯烛摇曳，映着甄姬苍白的脸。她穿着一件素色衣裙，长发披散在肩上，没有戴任何首饰。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疲惫，但眼神却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阿姬。”甄俨推门进来，看着她，眼眶有些红，“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哥。”甄姬抬起头，嘴角微微勾起，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甄俨在她对面坐下，仔细打量着她。

    确实没事。

    没有哭过的痕迹，没有惊恐的表情，甚至连憔悴都算不上——只是有些疲惫，像是在马车里颠簸了太久。

    “袁熙……”甄俨斟酌着措辞，“他对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对我很好。”甄姬打断了他，“真的。虽然他这个人没什么本事，但待我还算客气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：“只是袁家大势已去。我说过公孙度不可信，他不听。”

    甄俨沉默了片刻，开口道：“阿姬，袁家已经完了。我们甄家，要重新打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甄姬抬起头，看着甄俨，“哥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甄俨站起身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：“冀州现在是曹操的了。我们甄家在河北的产业，大部分都在曹操的地盘上。如果要保全家业，只能投靠曹操。”

    “曹操这个人，雄才大略，能容人。”甄俨继续道，“我们甄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，但在中山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强。投靠他，他应该会接纳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甄姬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然后？”甄俨一愣，“然后就好好经营产业，保住家业，等机会再图发展。”

    “哥。”甄姬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甄俨，“你觉得，曹操得了冀州之后，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袁家的故旧？”

    甄俨皱眉：“你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会打压。”甄姬转过身，看着甄俨，“袁家在河北经营了十几年，根深蒂固。曹操要想彻底掌控河北，就必须拔掉袁家留下的所有根基。我们甄家虽然不算袁家的嫡系，但与袁家联姻多年，在曹操眼里，我们就是袁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投靠曹操，最多保住眼前，但将来——一定会被慢慢削弱，最后沦为普通商户，甚至更惨。”

    甄俨的脸色变了：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投靠别人。”甄姬走回案前，从一堆竹简里抽出一张帛书，递给甄俨，“哥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甄俨接过来，展开一看，是一份抄录的告示。上面写着——

    “……徐州刺史陈公显德，体恤百姓，轻徭薄赋，修路通商，筑渠灌田。今青徐主干道已贯通，六百里水泥路，两日可达……”

    甄俨看完，抬起头，满脸疑惑：“陈功？那个寒门出身的屯田兵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甄姬点头，“他在徐州站稳了脚跟，又拿下了青州。现在坐拥两州之地，兵强马壮，百姓归心。”

    “阿姬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？”

    “之前在青州茶馆我们有过一面之缘。”甄姬重新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，“曹操能拿的下来河北，跟陈功有很大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她喝了一口茶，继续道：“我当时就好奇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怎么让袁家这么忌惮？后来，我就让人搜集了关于陈功的情报。”

    甄俨发现自己这个妹妹，比他想得要深得多。

    “说说看，你搜集到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甄姬放下茶盏，掰着手指头数：“第一，陈功手下有赵云、太史慈、高顺这样的猛将，有诸葛亮、阚泽、陈登这样的谋士。第二，他发明了一种叫水泥的东西，能修路筑城，比石头还硬。他用三个月就修好了青徐主干道，六百里长——这速度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第三根手指：“第三，他没有世家背景，所以不拘一格用人才。只要是人才，不管出身，他都敢用。第四，他很会收买人心。他在徐州和青州推行轻徭薄赋、开办济世堂、给百姓建房——老百姓都叫他陈青天。”

    甄俨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”他最终开口，“但是阿姬，陈功虽然厉害，毕竟只是一个刺史，两州之地。曹操已经占了冀州、幽州、兖州、豫州、司隶——天下十三州，他占了五个。你怎么就那么确定，陈功能跟曹操抗衡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甄姬摇了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袁绍也曾坐拥四州，比现在的曹操还强。结果呢？如今灰飞烟灭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甄俨，眼神很认真：“天下大势，不是看谁地盘大，而是看谁更得人心，谁更能用人，谁更能抓住机会。陈功现在虽然地盘不大，但他有水泥，有军校，有民心——这些都是曹操没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原因？”

    “曹操这个人，猜忌心太重，容不得别人比他强。”甄姬的声音很低，“我们甄家投靠他，他能用我们一时，但不会用我们一世。等他坐稳了河北，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我们这些袁家故旧。”

    “但陈功不一样。他正是用人之际，巴不得有人去投靠。我们甄家有钱，有人，有产业——去了徐州，他一定会重用我们。将来他要是能成大事，我们就是从龙之臣，封妻荫子，光宗耀祖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他成不了呢？”甄俨问。

    “成不了，最坏也就是回到现在。”甄姬笑了，“哥，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？总要冒点风险。这个风险，我觉得值得冒。”

    甄俨站起身，在屋里来回踱步，走了十几个来回，终于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去徐州。”甄姬毫不犹豫，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现在曹操刚拿下冀州，对我们甄家盯得很紧。我们如果这时候举家南迁，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。”甄姬重新坐下，拿起笔，在竹简上写写画画，“我的计划是——先派一小队人去徐州，跟陈功搭上线。表示我们甄家愿意支持他，出钱出人出粮，换取他在徐州和青州给我们提供经商的便利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等风头过了，再分批把产业和人口转移到徐州。曹操现在忙着打荆州，没空管我们。等他从荆州回来，我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甄俨听完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阿姬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？”

    “嫁了人，就学会了。”甄姬苦笑了一下，“在袁家那样的地方，不学会看人看势，怎么活？”

    甄俨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就按你说的办，我亲自去徐州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我去。”甄姬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去？”甄俨一愣，“阿姬，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哥，你是一家之主，不能轻易离开中山。”甄姬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我虽然是女流之辈，但如今陈功马上大婚，我以甄家代表的名义去贺喜，合情合理。而且，女人跟男人说话，有时候更方便。”

    甄俨犹豫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不过，你要带足够的人手。一路上不太平，万一出了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哥放心。”甄姬笑了，“我带了二十个家丁，都是从幽州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，能打能拼。再加上甄福跟着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。

    徐州，我来了。

    陈功，我们又要见面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