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风起蓟北

    渔阳，北门。

    天色未明，晨雾如纱，笼罩着整座小城。文丑骑在马上，率三千精兵沿着官道南下。蓟县危急的军报还揣在怀里，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——邺城之战留下的旧伤，每到阴天就会发作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一个斥候从前方飞马而来，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“前方十里发现溃兵！”

    文丑勒住马，眉头一皱：“溃兵？谁的兵？”

    “袁……袁公子的兵。”斥候脸色煞白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他们说……说蓟县丢了，公孙度背信弃义，在营中设鸿门宴，杀了袁公子和三公子……”

    文丑脑子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愣在那里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将军！”身边的亲兵焦急地唤道。

    文丑回过神来，翻身下马，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，把他拽到面前：“你说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？！”

    斥候被勒得喘不过气，断断续续道：“将……将军……蓟县丢了……公孙度在营中设宴……杀了袁公子和三公子……沮授、逢纪、审配等人都被关押了……袁军残兵……都被缴了械……”

    文丑松开手，斥候瘫软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，眼眶通红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公子……末将来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将军！”都伯上前，低声道，“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。公孙度杀了公子，一定会对咱们动手。咱们得赶紧拿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文丑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：“公孙度……我要杀了他……我要替公子报仇！”

    “将军！冷静啊！”都伯拉住他的胳膊，“公孙度有两万大军，咱们只有三千人。硬拼就是送死！”

    “送死也要拼！”文丑一把甩开他，翻身上马，“颜良死了，袁谭死了，袁绍主公死了，现在袁熙公子也死了……袁家完了……我文丑这条命，是袁家给的。今天，我还给袁家！”

    他拔出刀，刀锋在晨雾中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！愿意跟我去报仇的，跟我走！不愿意的，现在就走，我不拦着！”

    三千精兵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。

    “报仇！”

    “杀公孙度！”

    “为公子报仇！”

    文丑一夹马腹，战马长嘶，往南冲去。

    三千精兵紧随其后，铁蹄踏地，声如闷雷。

    蓟县城东，辽东军大营。

    天色渐亮，营中的喧嚣渐渐平息。昨夜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气。

    偏帐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吴班从外面走进来，压低声音，“苏锋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眼睛一亮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苏锋闪身进帐，灰布衣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巴，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枯草。他显然是一夜没睡，跑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苏锋抱拳，喘着粗气，“信已经送出去了。绣衣使者的暗桩说，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徐州。”

    吴懿点头，给他倒了一碗水：“辛苦了。说说，暗桩那边还有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苏锋接过碗，一饮而尽，擦了擦嘴：“暗桩说，曹操已经进了蓟县。公孙度派了使者去曹营，把袁熙、袁尚的首级献给了曹操。曹操很高兴，当场许诺——封公孙度为镇东将军、辽东太守，世袭罔替。右北平、辽西两郡，也正式划归辽东管辖。”

    吴懿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公孙度这一把，赌赢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消息。”苏锋压低声音，“文丑从渔阳带兵南下了，说是要替袁熙报仇。”

    吴懿眉头一皱：“文丑？他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三千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对两万。”吴懿摇了摇头，“文丑这是去送死。”

    吴班在一旁插嘴：“哥，管他送死不送死。文丑跟公孙度打起来，正好给咱们制造机会。他们打得越热闹，咱们就越容易脱身。”

    王熙点头：“吴班说得对。文丑如果跟公孙度打起来，公孙度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。到时候，咱们就有机可乘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站起身，在帐中踱步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机可乘……什么机？救人的机，还是逃跑的机？”

    “都有。”王熙走到地图前，指着蓟县城东的位置，“公孙度的大营在蓟县城东，文丑从北面来，一定会先打大营的北侧。到时候，大营北边一乱，南边就会空虚。咱们在南边，正好趁乱救人。”

    吴懿停下脚步，看着王熙：“救谁？”

    “被扣押的沮授等人。”王熙一字一句，“公孙度杀了袁熙，但没有杀他们。为什么？因为这些人都是人才，他想留着用。但这些人都是袁家的老臣，对袁家忠心耿耿，不会轻易投降。如果咱们能把他们救出来，带回徐州——主公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吴懿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沮授。

    河北的顶梁柱，袁绍麾下第一谋士。如果能把他带回徐州，主公的实力就会大增。逢纪、审配虽然不如沮授，但也是一时之选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吴懿走回案前，坐下，“但怎么救？人关在哪里？看守有多少？”

    苏锋接口道：“暗桩打听过了，沮授等人被关在大营西北角的牢帐里。看守大概有五百人，都是公孙度的亲兵，装备精良，警惕性高。硬闯不行，只能智取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智取？”

    苏锋想了想，道：“文丑如果来攻营，大营一定会乱。看守牢帐的亲兵，到时候也会被调去增援。趁那个机会，咱们动手。”

    吴懿沉默了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好，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帐中三人。

    “吴班，你负责制造混乱。到时候你在营中放几把火，越大越好。火一起，士兵一定会乱。”

    吴班咧嘴笑了：“放火？这个我在行。”

    “王熙，你负责接应。救出人之后，往北撤。北面是文丑来的方向，公孙度想不到我们会往北跑。”

    王熙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苏锋，你负责联络绣衣使者。让他们在北面的山里准备接应的马匹和干粮，通知诸葛先生。咱们救了人，立刻往北跑，进山，然后绕道回青州。”

    苏锋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负责救人。”吴懿站起身，整了整甲胄，“成败在此一举。如果出了差错，不要管我，你们自己跑。命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吴班急了：“哥，你说什么呢？咱们兄弟生死在一起，要跑一起跑，要死一起死！”

    吴懿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。生死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