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蓟城落日

    蓟县城南，曹军大营。

    天色未明，晨雾如纱，笼罩着整片平原。曹操站在望楼上，手扶栏杆，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辰时全线进攻。南门、东门时全面开打。”

    程昱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，望着东方的天际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，晨光正在驱散黑暗。

    曹操走下望楼，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全军集结！”

    号角声起，五万大军从营寨中涌出，列阵于蓟县城南。甲胄在晨光中闪着寒光，旌旗遮天蔽日，战马嘶鸣，刀枪如林。

    曹操立马阵前，拔剑出鞘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！今日，破蓟县！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蓟县城南，城墙上。

    袁熙站在垛口后面，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曹军。身边，沮授、孙礼等人脸色凝重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孙礼低声道，“曹军要攻城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袁熙的声音沙哑，但很平静，“传令，所有弓弩手就位。滚木擂石搬到城墙边。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后退。”

    孙礼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袁熙转过身，看着沮授：“沮公，东门那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公孙度的大军还在城外二十里，没有动静。”沮授低声道，“守将已经按公子的吩咐，加强了戒备。五千人，严阵以待。”

    袁熙点了点头，重新望向城外的曹军。

    “公孙度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捅我一刀。”

    城外，号角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曹军开始攻城了。

    辰时。

    蓟县城南，护城河边。

    数千曹军士卒扛着云梯、推着冲车，呐喊着冲向城墙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箭如雨下，滚木擂石砸下来。惨叫声、喊杀声、鼓声、号角声混成一片，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夏侯惇骑在马上，立在护城河边，挥刀指挥。

    “第一队，架云梯！第二队，掩护！第三队，推冲车！”

    曹军士卒前赴后继，一批倒下，又一批冲上去。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，又被守军推倒。冲车一下下撞击城门，每一下都像闷雷一样，震得城墙上的守军站不稳脚。

    曹操立马在高坡上，看着这场惨烈的攻城战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贾诩策马上前，低声道，“这样打下去，伤亡太大了。就算攻下蓟县，咱们也要死不少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曹操没有回头，“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。袁熙死守不出，只能硬攻。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了一下，又道：“主公，东门那边——公孙度还没有出兵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头，看着贾诩：“文和，你觉得公孙度在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在等我们跟袁熙打得两败俱伤。”贾诩淡淡道，“等我们消耗得差不多了，他再出来摘桃子。要么邀功，要么与我们抗衡。”

    曹操冷笑一声：“他想摘桃子？没那么容易。传令，暂停攻城。”

    贾诩一愣：“主公，现在停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停。”曹操拨转马头，“回帐。”

    号角声响起，曹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守军看着撤退的曹军，有人瘫坐在地上，有人放声大哭，有人跪下来感谢苍天。

    袁熙站在城墙上，看着撤退的曹军，眉头紧皱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曹操怎么撤了？”孙礼跑过来，满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袁熙摇头，“也许是在试探，也许是在等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望向东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公孙度……你与我联盟，为何还不进攻曹军？”

    蓟县城东，二十里。

    辽东军大营。

    公孙度坐在帐中，面前摊着一张蓟县的攻防图。凉茂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一份军报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凉茂低声道，“曹军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撤了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抬起头，眉头微皱：“撤了？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凉茂摇头，“也许是在试探袁熙的虚实，也许是伤亡太大打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沉默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曹操这是在等我。”他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帐中踱步，“他在等我先动手。我动了，他才会动。我不动，他就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公孙度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凉茂，“等袁熙撑不住了，等曹操急眼了，我们再出手。现在——还不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凉茂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，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全军戒备。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出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蓟县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午后。

    袁熙坐在堂中，双手撑着额头，满脸疲惫。一夜没睡，又打了一上午的仗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，但他的精神还在撑着——因为他知道，他不能倒下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郭图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苍白，“公孙度还是没有动静。守将派人来问，要不要派斥候去探一探？”

    袁熙抬起头，看着郭图：“不用了，探也探不出什么。公孙度想出兵，自然会出。不想出，探了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郭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公则先生。”袁熙看着他，“你说——蓟县还能守多久？”

    郭图沉默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公子，臣说实话——守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最多十天。”郭图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粮草只够吃七天了，箭矢也快用完了，兵力一天比一天少。十天之后，就算曹操不攻城，咱们自己也撑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十天。

    只有十天了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郭图又道，“臣有一个建议——要不，咱们撤？”

    袁熙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：“撤？往哪儿撤？”

    “往北。去渔阳，去右北平——只要能撤出蓟县，就有活路。”

    “撤出蓟县就有活路？”袁熙苦笑，“公则先生，你太天真了。蓟县是幽州的治所，丢了蓟县，幽州就丢了半壁江山。曹操占了蓟县，就会乘胜追击，一路追到渔阳，追到右北平——到时候，我们往哪儿撤？撤到草原上去？”

    郭图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不撤。”袁熙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窗外的天空，“蓟县在，我就在。蓟县亡，我也亡。”

    郭图张了张嘴，想再劝，但看见袁熙的背影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臣……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郭图退出堂中，袁熙站在窗前，久久没有动。